三人(2/2)
“把它還回——”
撲通!
毫無設防,霍禮昂和朗依如被阻隔開的海域,因劈力忽得沖撞上車門,久難回神。
這下連司機也坐不住了,在路口停下的間隙,他連忙回頭,看得目瞪口呆。
參智語就跪在過道中間,雙手各抵着一人,似乎……
像是書立?
“別吵了!”
參智語對着地面,吼的卻比雷聲還大,霎時把所有人都吓得噤若寒蟬。
等到剛才壓抑的氣氛終于散去,她才緩緩收回手,低聲細語地商量:
“他把窗子關上,你把空調開低一點,怎麽樣?”
霍禮昂低頭望向她,被馴服似的溫吞,扯了扯她的袖子,“那你不會冷嗎?剛才你不是還在活動室發抖。”
“啊?你一直都感覺冷嗎?”
朗依也低頭湊近,一時間,參智語感覺自己左右臉都燙了。像被雙面煎過的烤魚,她木讷地眨了眨眼。
咦?他們怎麽都靠過來了?
這個姿勢是對的嗎?
我是不是還跪着?
滋溜——
拉鏈劃破沉寂,朗依一邊關上車窗,一邊很快脫下外套,利索地裹在她身上打結罩穩。
參智語本來還在抗拒的手,一下被束縛住,完全無法動彈。而後,她只覺得天旋地轉,來不及掙紮,膝蓋就騰空了。
“哇啊啊啊啊啊!”
“喂喂喂!我還在這你怎麽又動手動腳啊!”
參智語被朗依彎腰從地上打橫摟起,又被霍禮昂按住,三人就這麽擠在過道,抱團圍堵。
參智語緊抿着嘴,大氣也不敢出。
她完全不想直面眼前的一切了,仿佛夾在北極熊中間的海豹,圓滾又短條,兩眼一閉,裝得邦邦硬。
心中只有無數悔恨的吶喊: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又變成上車前那樣了啊啊啊!
啊啊啊啊——
“松手。”
“這話是我該說的!你松手!”
“我先抱的我為什麽要松手。”
“就是你不該抱才叫你松手的!”
“我該不該抱你說了不算。”
“我不管,你趕緊松手,不然我要報警了!”
“好,你去報啊,到時候看看警察抓你還是抓我。”
“肯定是抓你,這還用想嗎!”
“哦抱歉,那可不會。”
喘了口氣,朗依騰出一只手,在自己和參智語之間搖了搖,“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而你——”
“只是個要強制帶走她的陌生變态。”
朗依直直指着霍禮昂的鼻子,說得抑揚頓挫、毫不客氣。
話音剛落,車身就輕輕一頓。
他随旁人向前搖了搖,趕緊又抱緊參智語,免她溜了出去。
等到他們回正身體,才意識到車停下了。
引擎和空調全都熄去,廂內也如同抽了真空,讓人喘不過氣,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司機看着後視鏡內混亂的場面,猶豫了許久,還是幽幽開口。
“那個……地方到了。”
窗外,雨已經停了,地面滿是濕噠噠的水坑,司機開門下車,一步一濺。
砰聲後,車廂被黑暗重新包圍。
霍禮昂也洩了口氣,怔怔松開手,向後失神一坐,再無聲息。
沉默像膠水填滿車廂,讓人好難張開嘴。明明他什麽也沒做,但參智語和朗依反倒是就此分開,不由望向了他。
昏黃的餘光下,霍禮昂安靜地摘掉發圈,披頭散發,将臉全然遮住了。他一邊慢條斯理地解着繩結,一邊喃喃自語。
“陌生。”
“變态。”
“這是我家的車,讓你們坐我已經很好心了,居然還這麽說我。”
霍禮昂越說越難過,逐漸哽咽,視線也被發絲劃成了亂麻。
他看着怎麽解也解不開的發圈,心裏全是遇到參智語後的日子。
和他手上的一樣,他都解不開的東西。
不管是穿得奇奇怪怪跑去看比賽,還是像個變态一樣窺探頒獎儀式,又或是特意給人準備生日,最後還要被問有什麽目的。
他都好難想通。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這些事,不明白為什麽做了又會覺得後悔。
就好像是被控制了,變得完全不像他自己,只是任人牽扯的木偶,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好不開心,好不開心。
他從來沒有對別人這樣好過。
也從來沒有人那麽欺負他過。
咔噠——
霍禮昂反手拉開車門,路燈的亮光和頂燈一起打亮了四周。參智語和朗依這才看清他的模樣,齊齊驚掉了下巴。
他頹唐地擡起眼,淚水啪嗒啪嗒地順着臉頰往下淌,恍若比剛才那場雨還要洶湧。
被奇異目光弄得面紅耳赤,他乾脆埋下頭,一邊抽泣,一邊別扭地嗔道:
“你們兩個……我一個都不喜歡。”
“我讨厭你們。”
“你們都該被雨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