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朋友(1/2)
好朋友
小學生的校運動會,除了操場熱鬧以外,主席臺也忙碌不已。報日程、記獎項、宣賽況……每一處桌前都人來人往。
“學妹,這裏有一條緊急的加油廣播。”
輕而易舉擠過隊伍裏低矮的學生,一個男生将紙條遞到了負責廣播的女孩面前,笑得浮滑。
“緊急?給誰的?”
“五年三班,霍禮昂。”
女孩猶疑地接過,把紙條上的字看了又看,等到隊伍裏傳出不耐煩的啧聲,才又擡起頭,“可是還沒審核的紙條不能直接念。”
男孩聽完,會心一笑,拿出張蓋有紅章的證明按在桌上,仿佛早有預料,“放心念,你們部長說出了什麽事他負責。”
“好……好吧。”望着男孩校牌上同為五年三班的字樣,她勉強地低下了頭。
另一邊,操場角落檢錄處,馬上進行接力跑的選手正在領取號服。
人群外圍,霍禮昂穿上馬甲後,就衆星捧月地朝既定跑道前進了。
他同旁側的男男女女邊說邊笑,神色輕松,半點沒有比賽的緊張。
擁簇他的同學們自然也很清楚,對從小被父親拉練乒乓球的他來說,這就是一場業餘到不能再業餘的體能測試。
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他一定能帶班級取得勝利。
“加油!加油!”
全體選手就位,跑道邊堆滿了人。
歡呼與加油像散落一地的爆米花,如何落腳都無法避開。作為第一棒的霍禮昂就站在裏道,正提前活動關節。
“ />
音響傳出響亮的名字,霍禮昂和圍觀同學不禁一起擡起了頭,滿是期待驕傲。
擁有全場獨一份的優待,跑道上其他選手聽了,面上也難掩妒忌。
“乒乓球的爸、花滑的媽、網球的爺爺、一事無成的他。讓我們為他助威打氣,祝他在我校賽場跑出臉面,跑出自信。”
滋滋……
電流過後,音響停息了,随之從各處襲來的爆笑瞬間碾碎了加油的人聲。
剛才還為他打氣的同學全都閉上了嘴,似乎是覺得丢臉,要麽低下頭去,要麽逃出了人群。
只有霍禮昂,還怔怔站在過道上。
那場比賽後來怎麽樣了,他記不太清。
或許是摔倒、或許是棄權、又或許硬着頭皮跑完了賽程,但結果如何都不重要。
從廣播響起,整個操場都捧腹大笑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了再擡不起頭。
霍禮昂?
笑話一樣的名字。
*
夜色濃了,不時有閃爍的飛機越過頭頂,從城市的天幕掙脫。
繁榮的步行街背後,就是荒廢的開放公園。綠植野蠻生長,盤根錯節。
它們把人造的亮光隔開,近乎圈出了一片原始領地,像是伺機報複的陷阱,在陰影裏垂涎。
“你慢點。”
越過及膝的灌木叢,朗依和參智語互相攙着對方,終是涉到了一片平地。
滿地荒草斷枝,帶着雨後的腥氣,如同一泊野外的沼澤。
“我剛才是看見他走進來了啊……”
“找不到就回去吧,參阿姨還在等。”
參智語松開朗依,四處張望,但完全不見除了他們之外的人影。面對催促,她也只是低下頭,久久沒有回應。
剛才争執過後,霍禮昂就獨自下了車。他和司機單獨說了什麽,而後就此分別,消失在了停車場。
按照原計劃,參智語确實應該趕緊去和媽媽彙合的。但她放心不下,她沒辦法放因她哭成那樣的一個人離開。
猶如水滴石穿。
她心裏的積怨被那眼淚一滴滴瓦解,令她不禁确信,他們間真的有不少誤會。
“你要是不想見到他的話,就先去找媽媽吧。有些事我還是想解釋清楚。”
聽見參智語的回話,朗依原打算去拉她的手頓在了空中,像是空撈水中月,因無法獨有而失落。
唰唰——
風穿林雲,戶外樂隊的樂曲與歌聲透了進來,伴着暗色在晃動中影影綽綽。趁此,朗依瞥見了短暫現于轉角的光亮。
參智語被吹得眯起了眼睛,發絲卡進眼角,牽出細密的疼痛。
她還忙着撓臉、捋開亂發,忽得,被旁人翻了一轉,推向遠處。
那聲音飄渺,又無依。
“你去吧,我在這等你。”
……
廢棄木亭頂,只有一個近乎發黑的燈泡在瑩瑩閃爍,但周邊仍繞滿了亂撞的飛蟲,圍堵一片。
原本安靜的外圍突然一陣窸窣,霍禮昂坐在亭內,左右看去,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是什麽東西?
野貓?黃鼠狼?
還是幽靈。
“你不怕這裏有蚊子嗎?”
被忽然降至的聲音吓到,霍禮昂忙按住了心口。等他看清走到亭邊的來人,才不屑回道:“我更怕有讨厭的人。”
參智語扶着柱子,或許是黑暗讓她的聽覺更加靈敏了,她一字一句地感受到了那話的推力,推得她難以邁上臺階。
不過……他也沒有趕我走吧?
這樣想着,參智語鼓足勇氣,心一橫就走到了他的身邊,不管不顧地屈身而——
“起來,誰讓你坐了!”
噌。
膝蓋剛彎,參智語就因喝令彈了起來,直直杵在地上,背着手像亭內第五根柱子。
過了好長時間,她都沒敢再說一句話。
“好了,可以坐了。”
峰回路轉,參智語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當看到霍禮昂手裏的紙團,還有身後一小片乾燥的椅面時,她才明白他的用意。
“謝謝你。”
她蹑手蹑腳地坐下。
兩人相并,卻一言不發。
只有遠處吹來的歌聲,像輕輕籠起的薄霧,越發朦胧,越發缱绻。
“那個,你留長頭發,學校不管嗎?”
參智語尴尬地撓了撓臉,企圖打破沉默。她其實很擔心對方不回,但還是硬着頭皮開口。
不然再這樣下去,她就要喘不過氣了。
“國際中學沒有這種條框。”
回應來得比想象中快,參智語這才松了一口氣,“好羨慕,要是我也不用紮頭發露耳朵就好了。”
霍禮昂聞聲偏過頭,在她披蓋着的頭發上看了又看,“怎麽了?你訓練的時候不是也紮着頭發嗎?”
“沒!沒什麽!”意識到他的目光,參智語趕緊把頭發往前抓緊,連連後退。
見她遠離自己,霍禮昂又想起來她在訓練基地前說的話,如雷灌耳:
我才不要和你呆在一個地方!
“哦,你不想和我呆就趕緊走吧,也不懂你為什麽非要跟來。”
他自言自語地背過身,越說越沒底氣,單膝盤在身前,胡亂在手機上劃來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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