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人份美夢(2/2)
聽着,參智語騰出另一只手,輕輕拍起他身上的被子,一下又一下。
“小時候媽媽就這樣哄我,每次我很快就睡着了,你也會很快睡着的。我會陪你到困一點。”
“嗯……”
封閉房間內,拍聲陣陣,空調指示燈淺淺亮着,仿佛哄人入睡的夜燈,哼着小小的安眠歌謠。
不知不覺間,輕輕的呼嚕也響起了。
“好過分,怎麽可以自己先睡了。”
朗依坐起身,小聲喃喃,皮骨緊貼的窄臉都被氣圓了。倒是參智語,手還搭在他的身上,但已趴在他的床邊,進入了夢鄉。
“哎,沒辦法。”
嘆了口氣,他輕聲下床,把失信者從地毯上穩穩抱起後,乘着月色,撚手撚腳去往了另一個房間。
被子在昏暗裏忙碌地窸窸窣窣,将熟睡的女孩像粽子一樣裹緊後,朗依才擦了擦汗,心滿意足地趴到她的枕邊。
參智語閉着眼,像許久未睡過這樣的好覺,連眉頭都格外舒展。
朗依盯着她,就像打量熟睡的小狗,左看右看,湊近聞了聞,又不知餍足地戳了戳她的臉,嘴裏叽裏咕嚕。
“你知不知道,很多話我都會當真,然後過度理解。對我說就算了,可不能對別人這樣……”
“怎麽能背着我悄悄長大呢?”
他勾過她鼻梁的輪廓,一路向上,又卷起她因發痕依舊翹起的兩縷發須,一圈繞着一圈,言辭愈發氣惱。
“弄這種大家都覺得很可愛的發型,你真的很壞,特別壞。”
“要是你和小時候一樣,只是我一個人的就好了。“
“永永遠遠,只能和我在一起,家裏只能有我的位置,這樣一來……”
“晚上我就永遠不會出門了。”
須臾,話語連同少年柔軟的面龐一起埋上被子,沉入溫暖的深處,訴說衷心。
“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好喜歡你。”
*
車流的鳴笛在遠街此起彼伏,依稀有鳥雀落在外面,叽叽喳喳。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擠進來,迫不及待向人們宣告新的一天。
“呼哈!”
在被子裏盡興伸了個懶腰,參智語迷迷糊糊從床上坐了起來。
但就如同斷片一樣,她對于昨晚自己躺回床上的經歷沒有半點記憶。
她想,難道自己夢游了?
或者,連在客廳遇見朗依也是一場夢?
她想不明白,于是跑去詢問朗依。
但他急着去上暑期補習班,也只是擺了擺手,連鞋都沒穿好,就匆匆關門,離開了她的視線。
“看來真是做夢?”她自言自語道。
不過,無論如何,參智語都覺得這晚自己睡得特別好,沒有在夢中驚醒,也沒有大呼小叫地招來媽媽。
她甚至夢到了一只特別大、特別柔軟的大螂。她就定心縮在它的肚子上,無憂無慮,安然無恙。
大人都說一日之際在于晨,但參智語也是從今天開始,才真正意識到這件事。
出門去往市隊訓練基地的路上,她覺得自己的腳步比迎風的樹葉還要輕快。
先是結束了連綿的噩夢,後能見到久違的邵教練,她恨不得能一蹬腿跳到天上,讓全世界都知曉這份開心。
只是,落地時的她遠遠沒有想到——
另一個噩夢,會就此開始。
……
“你好,我叫霍禮昂。”
「囧」
新隊員入隊介紹之時,邵秋闖就像個稱職的中介,笑盈盈地背手站在人群之中。
參智語不情願地看了看他,又崩潰地望向了朝自己伸出的手掌。
在看清那腕間被她親手扔掉的發繩之後,她覺得胸膛中有什麽東西裂開了。
渾身因冷汗濕透,她想:
他應該不是想借着這個機會,突然給我來一個過肩摔吧?又或者某種下馬威?暗示我未來的日子——
完?蛋?了?
抱着忏悔的心,參智語顫巍巍地伸出了手,雙眼緊閉,不忍直面接下來的命運。
好想回家……好想媽媽……好想朗依!
“對、對不起!我叫參智語!”
一邊在心中吶喊,她一邊大聲道了歉,虔誠地鞠下躬,氣勢直逼下跪。
邵秋闖瞥見,也好奇地彎下腰,把頭湊進在他們之間,看來看去。
“嗯?你道歉做什麽?”
“嗯?你臉紅做什麽?”
霍禮昂僵直着手,宛若街頭指示交通的假人交警。因邵秋闖湊近,他感到更加不安,乾脆偏過頭,用剩餘的手捂住了臉。
當這場艱辛的握手禮成時,兩人都滋哇叫出來了聲。像是共同承受了能量十足的靜電,紛紛躲到基地唯二的房柱之後……
天各一方。
看着不約而同、又半斤八兩的兩人,邵秋闖津津有味地将這一瞬定格,琢磨着用它當作公衆號的新封面,掩面笑了笑。
“小朋友的交友方式,還真是奇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