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晴朗（2/2）

窗外的雪停了，參智語也消散了。

……

看臺，人心如小石落入海面，雖然意識一切都已結束，但卻不見波瀾，不見漣漪。

大屏上的總成績還未刷新，只是有一圓點出現在了參智語的靶圖上。

「10.8」

“這是……反超了嗎？”

“也可能還差點？平局也說不準？”

人人滿腹疑惑，大屏再次跳動前，無人敢放聲呼喊。但看臺之下的出口過道，一個漆黑的身影忽然高高蹦起——

“參智語！”

“冠軍！”

應聲令下，大屏也刷出最終排名，以0.1的優勢，參智語之名越過了嚴天空的頭頂。

天空之上，是至高的勝者。

“……”

陽光有些刺眼，沒了雲層的遮擋，直直從窗外戳進人眼。

淚水與高處晃動的人潮一般洶湧，參智語卻沒法聽清他們在喊什麽。

她亦步亦趨地随旁人退出地線，轉瞬就被突如其來的悲傷纏緊。

“原來只是這樣……只是這樣而已。”

她一邊抹着濕潮，一邊往看臺走。

雙眼仿佛止不住的傷口，一股股湧出鮮血，控訴她的懦弱和愚蠢。

按照心意做自己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心口不會疼痛，不會喘不過氣，不會擔憂受人冷眼。

只是按下扳機，退出地線而已。

為什麽沒有早點明白？為什麽自己沒有再早一點明白這些？

好蠢……好蠢……

真的好蠢。

“參智語！擡頭啊！”

走到臺邊，參智語明确聽到自己的名字，仰頭望去。

朗依抵在欄杆邊，正激動地指着大屏。

他頭上的繃帶因劇烈晃動而松散，駐場醫師就站在他身後，艱難地重新固定。

她這才看向大屏，一字一字地，看清了這場比賽的結果。

「1——參智語」

【恭喜你！】

【獲得賽場伴生獎勵！】

【當前增加喜愛值：2000】

看臺通道角落。

霍禮昂正躲在邱指導身後，目睹參智語從大屏又轉過頭後，望着看臺嚎啕大哭。

“真是怪人，明明都贏了在哭什麽啊。”

邱指導聞聲回頭，發現肩膀的衣料被打濕了，而身後之人，一邊惙惙抹着眼淚，一邊咬牙罵道。

“小禮昂真是感性的孩子呢。”

話音落下，他正伸手欲擁霍禮昂，剎那就被尖叫着閃開了。

“啊啊啊啊！走開！全是泡面的味道！”

驚呼震動了從看臺走下臺階的人群，哀轉久絕，一路傳到了欄杆邊手忙腳亂的醫師耳中。

本就慌張的她這下更煩了。

不說好只是坐一天的清閑活嗎？為什麽這麽混亂！

她看着面前男孩的傷口又滲出血絲，卻還不老實地笑着亂動，氣不打一出來，厲聲問道：

“都傷成這樣了，還笑什麽呢。”

朗依癡癡望着臺下，趴上欄杆，喃喃自語。

“嘿嘿……活着，就很開心。”

*

黃昏，天邊暈滿彩霞，一群飛鳥排着整齊的隊列掠過，又變換隊形繞回了雲裏。

一圈又一圈，周而複始，每一只都沉浸在晚風的惬意。

似是在玩樂，又似是在慶祝。

仿佛它們也知曉和明白，天每天都會如此暗下，卻不是每天都如此晴朗。

射擊館外。

霍禮昂說想蹲完頒獎儀式再走，邱指導便獨自走了出來，畢竟還有東西沒送，可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坐進駕駛座，他驅車沒過幾百米，就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了下來。

在後備箱傳出行李落下的悶響後，後座的車門也被打開了。

迎賓員的幫扶下，一個長發如瀑、順若墨錦的女孩坐了進來。她将及臀的頭發挽在身前，系上了安全帶。

“怎麽，是南方的氣候不習慣嗎，怎麽這麽趕就要回北合？”

車門關上，女孩在昏暗裏打了個哈欠，她一邊揉着眼睛，一邊對駕駛座飄來的問話回道：

“不是的，邱叔叔。”

“就是……嗯……咻……”

話語斷掉，邱指導轉過頭，發現女孩已經抱着枕頭倒在靠椅上，發出了輕輕的呼嚕。

頭發散在她膝頭的裙擺上，仿佛一床被子。不知不覺，連口水也從她的嘴角悄然流下。

邱指導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轉回了身。在導航上調出去機場的路線後，他啓動了轎車。

行駛在餘晖刺眼的高架上，世界展開了望不到邊際的空曠。邱指導一路沉浸在耳機的音樂中，時不時搖頭晃腦。

他幾次瞥到後視鏡，後座的女孩也只是沉沉睡着，像剛上車時一樣，紋絲不動。

無所事事裏，他轉了轉手上的珠串，不禁想：

百裏鏡還真是個不太一樣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