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晴朗(1/2)
天天晴朗
射擊館飲水區,霍禮昂摘了墨鏡和口罩,正在用紙杯接水。
熱氣漫入視線,他撇過頭,才發現旁側忽然多了一碗在注入開水的杯面。
誰會在這種地方吃泡面?
嫌棄寫在他的臉上,旁人關掉出水,将泡面用叉子封口,才慢悠悠地開口。
“小禮昂,你就是平時吃太少了,才總是一張臭臉。”
“哈?!”
先被認出又遭嘲諷,霍禮昂惱羞成怒瞪向話者,期間還不忘捂上口罩。
但看清那笑得慈眉善目的胖子時,他捏着口罩的手又放下了。
“邱?邱叔叔?”
邱指導沒立刻回應,拔下叉子,先把面餅在湯裏給戳散了,面龐煙霧缭繞,“你會到隊裏訓練的對吧,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提及心事,霍禮昂垂下頭去,“會,但我的時間好像不多了。”
聞言,邱指導剛叉起一卷面,還未喂到嘴裏,就怔在了空中。
“老霍十六歲就站在世界賽場了,而我現在還在這種地方,連自己一定能拿金牌的話都說不出口。”
“嘿!怎麽說話的,這種地方怎麽了?”
見他急得像個皮球彈來彈去,霍禮昂冷眼白道:“很低端啊。”
“倒是也沒錯……吸溜。”
邱指導唆面的湯汁濺起,霍禮昂眼疾手快地偏過身,幸免于難。
“不過我覺得,你的命比你爸好,你應該走自己路。”
面前心寬體胖的男人忽然正色,仿佛手上端的泡面都變成了一盞蓮燈,霍禮昂隐隐被觸動,正要擡手……
“你知道天底下有多少人想當二世祖混吃等死嗎!”
“滾開啊!你嘴裏的湯全濺我臉上了!!”
霍禮昂氣得發指皉裂,使勁用紙去擦面頰,一不小心又碰到剛愈的傷口,更是痛得窩火。
“你就是想了太多這個年紀不該想的事才會煩惱,走,邱叔叔帶你去看小朋友面對輸贏後該是什麽反應。”
說着,邱指導攬起他的肩膀就往附近的賽場走。他見這路正是自己走來那條,死命地掙紮,卻怎麽也推不動一座城牆。
“喂喂……我不要去那裏……”
話雖如此,最後霍禮昂還是被架回了女子10米甲組的決賽場地。邱指導一手撈着他,望向大屏幕,驚喜嘆道:
“來的挺巧,就剩最後一槍了。”
*
“for the petition shot.”
“load,start.”
最後一聲射擊口令落下。
嚴天空像是還未将自行車停穩,就因路口綠燈驟亮,被錯綜的車流向前趕的騎行者,搖搖晃晃。
她長呼一口氣,極力壓制不停顫抖的手臂,在危險的邊緣安撫自己。
不用害怕,已經走到這了。
曾經連決賽都進不了的自己已經走到現在了,哪怕被人罵卑鄙……
但又如何呢。
“什麽,你要回去比光電?”
“好漢不提當年勇,你這。”
得知嚴天空要重回過往打出最高成績的賽場,同窗雖然嗤之以鼻,也還是忍住了沒說出最難聽的話。
但她聽出來了,或者說,她自己其實也是那麽想的。她也看不起自己,也覺得自己是個欺軟怕硬,沒有半點攀高精神的人。
勢利又膽小,現實又茍且。
可就算如此,她也還是想走下去,想給自己留下最好的回憶。
她不覺得有什麽好羞恥的。
想贏,一點也不丢人。
啪——
嚴天空率先擊發,9.5的圓點出現在屏幕。
雖然不如前幾發的水準,但作為收尾之戰,也算穩住了領先優勢,仍舊擁有相當的獲勝機會。
接下來,賽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參智語身上。她只是擡起手臂,就像扼住了看臺衆人的脖頸,無法呼吸。
本輪射擊時間還剩下三十秒。
嚴鷺存緊盯着相機屏,攥着支架的手都不禁顫抖,他目睹參智語握槍的手指輕輕用力……
又将手臂落下了。
“放手。”
大學射擊館,靶位臺前。
那個剛從廁所回來的參智語正抱着她握槍的手臂,用手語對她殷切祈求。
「拜托,就在這停下吧,不要贏了。」
「你真的能承受那麽多人的期待和認可嗎?縮在角落裏才最安全!」
一聲嘆息,她将槍又落回桌上。
參智語不動了,慢慢放開環着她的雙臂。四下變得很安靜,就像她第一天在俱樂部,第一次在邵秋闖面前舉起槍那樣。
有不懷好意,有隔岸觀火。
有很多嘈雜的想法,也有很多擔憂的視線。
見她不再看向靶子,參智語又牽起了她空餘的那只手。
「對嘛,我們回家吧。」
「這一世有媽媽,有朗依,有爸爸就足夠了,好不好?」
參智語輕輕劃着,将她向後帶,緩緩帶離靶位臺,但只是剛退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道甩開了。
槍響比她的音色還先鑽進參智語的耳朵,甚至來不及制止一切,就只聽見她說:
“我知道,但我要試試。”
光在空中落下尾翼,直直向前沖去,似是穿越了時空,落在那布滿彈點的靶子上。
7.1的圓點旁,赫然一個新圓顯于靶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