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登者(2/2)
“不想贏的人永遠無法站上賽場,但只想着贏的人,永遠無法獲得金牌。”
其實當時她不太明白。
為什麽想贏的人反而還會失敗呢?人們不正是為了抵達終點才拼命奔走的嗎?
老天是在故意懲罰努力的人嗎?
它就那麽壞嗎?為什麽要這樣?
但抱着朗依哭到頭昏時,參智語回想起了媽媽指着香豌豆花的情景。那因悲傷,而在上一世被忘得一乾二淨的花香。
它們只在舒服的時刻綻放,而非有用。
老天才不壞,壞的是人。
只想贏的人都對自己太壞了。
不給花松土,不給花澆水,也不給花曬太陽,還要求花不許生病,不許開得慢。
時刻痛苦的花,又怎能綻放呢?
參智語緩緩吐氣,将手指搭上扳機,重新擡起手臂。這一槍,她決定不為任何目的去打,雖然她是很想贏沒錯……
但她更喜歡射擊。
啪——
嚴天空和參智語幾乎同時擊發,現場的觀衆全都屏息了,排名上的分值還未刷新,百雙眼睛在大屏的靶圖上無主地晃動。
「10.1」
「10.1」
兩人打出了完全相同的分數!
霎時,看臺掌聲雷動。
似乎是為了在最後兩發的緊張較量開始前,趕緊發洩出高漲到溢出的精力。
“加油,加油,你一定可以做到。”
朗依閉着眼,不停地齧齒默念,看起來比場上的人還要緊張。
參媽媽感覺舉着手機拍照的力氣也沒有了,連快門都按不準。
被淘汰的第三名從嚴天空的身後下場,嚴鷺存的屏幕裏留下她的虛影,場上就只剩下最後兩人了。
他擰了擰變焦環,屏中的畫面緩緩從單人近景變成了雙人全景。
上山者與下山者,在此刻交彙。
*
“天空,你為什麽那麽想要撲克熊呢?”
“很貴。”
賽前,嚴天空和參智語又在檢錄處排到了一起。見發問者滿臉錯愕,她得逞地笑了起來。
“騙你的。”
“我看出來了!”
意識到自己被耍,參智語惱得小力跺腳。兩人短暫打鬧過後,嚴天空斂起了笑容,似是陷入回憶,望得很遠。
“第一次比賽得獎的時候,我爸媽送我的禮物就是撲克熊,那時候我還沒比你高多少呢。”
她比了比頭頂,參智語鼓着臉就将那手推開,“這個可以不用強調。”
“當時我很開心,所以把它當做我的常勝法寶。以後每次拿獎,就找他們集一只。但是有一天我得獎了,他們不肯送了。”
“他們不想我再贏,我也真的沒贏過了。”
感受到濃重的悲傷,參智語憂心地看着她,她也低頭看向參智語。還是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還是那不肯罷休的語氣。
“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比賽了,所以我想同時帶它們回家。”
“為我喜歡的事畫上完美的句點。”
啪——
「9.7」
「10.2」
嚴天空率先擊發,打出了10環以下的成績。
參智語窮追不舍,穩住剛才逆風拉回的狀态乘勝追擊,繼而打出10.2,将分差縮小到1.2!
「1.2」
一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數字。
有時選手幾輪都追不回1環的差距,有時卻會一槍逆轉。就像是去賭命運之輪的子彈,要麽空槍,要麽死亡。
只剩最後一槍了。
參智語感覺心髒狂跳不止,那感覺從她打出上上槍的時候就開始了。
回旋镖似的分值,讓她又想起了期末考,又想起了對呼聲的恐懼。
仿佛她和嚴天空之間的距離正在縮小,多餘的靶臺被撤走,她們就站在彼此身邊。
仿佛旁側的看臺也消失了,轉而身後冒出了越來越多的同學,如密密麻麻從地縫長出的春筍,令人膽寒。
參智語剛想要舉起槍,視線就被一個手機屏幕給擋住了。
她仔細看,上面寫着幾行字。
「今天就是我最後一次比賽了,我想為喜歡的事畫上完美的句點。」
「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但你還有很長的路,這很好理解吧。」
文字飛到空中,像亂撞的蒼蠅,圍着參智語嘤嘤作響,惹人心煩。但她沒有去打,也沒有拂開,她閉上了眼。
過了許久,她在耳朵裏聽見自己的聲音,聽見了從胸腔裏振振而出的聲音。
“對不起,但我不能讓你的願望實現。”
“我有了贏的理由,也有了獲勝的意義,不只為了我自己——”
“還為了更多期待我站在山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