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1/2)
破障
醫務室的窗戶沒有關實,似乎窗框老化了,漏着一條呼着熱浪的細縫。
暖風漏進來,吹得床簾輕輕拂動,成了這間房裏唯一未被定格的筆觸。
病床上,一人倚在床頭,一人端坐在床尾。他們仿佛乘着一彎舴艋舟,但不知去向,只是沉默地漂泊。
雖然參智語最後是自己坐過來的,但她仍覺得面頰燙得冒煙,過了好一會,才揪着褲子小聲詢問。
“你、你……剛才有聽到什麽嗎?”
望她始終低着頭,朗依忐忑地撓了撓臉。
昨晚又是一夜未眠,他沒曾想被車撞後倒是來了困意,本來想撐到看臺,結果半路碰見參智語,忽然就睡昏了過去。
醒來就發現大家都進了醫務室,前面的事他自然不知。
“沒有。”他輕聲回道。
參智語松開了手,不知是洩了口氣,還是黯然神傷,身子頹得沒有半點精神。
病床嘎吱挪移的聲音小心飛到空中。
不知不覺,朗依就撐身靠近,跪在了她身旁的位置。
擡起手,他謹慎地撩開擋住她臉龐的耳發,“你不高興嗎?不然……下次我還是不來了。”
嗵——
肩頸被牢牢環住,朗依一下失衡,完全壓來的重量讓他被迫半撐在床上。他還未回神,嗚咽就先零落地埋到了耳邊。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積蓄的恐懼一口氣釋放,參智語完全顧不上什麽矜持、羞恥了。
只像是生長的蔓枝,見到依憑就一個勁往上攀去,不死不休。
“等等你……你等等。”
朗依無措地将她推開,剛鉗着她重新坐起,就感覺手背被沾濕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本能就翻出手心,捧到了她的颌下。
如同接獲清晨的雨露,寸滴是惜。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聲聲撫慰下,參智語逐漸好些了。
朗依又揉了揉她的臉頰,将因淚水黏在皮膚的發絲根根撿開,邊問她害怕的原因,邊守着她用袖子抹乾臉,嘟嘟囔囔傾訴。
“之前看完比賽回去我就很擔心。你想啊,連霍禮昂的成績,還有行為都能提前知道,意思不就是,一切都是注定的嗎?”
“如果結果都已經有了,我做的努力又有什麽意義?比賽也好……你也好……全都會變回過去的樣子……我還有什麽意義。”
說罷,她擡眼看向朗依頭上的繃帶,眼眶即刻又被充盈。寂靜短暫落于他們之間,又被他揚手趕去。
“我明白了。”
朗依用指節帶走她眼下釋出的淚水,而後又用那只手,在她面前立誓。
「讓我成為你一生逗號吧。」
「我會一直活下去,一直纏着你,提醒你一直在向前,絕不會回到原點。」
言出法随,他将她擁回懷裏,抱得更緊,像纏繞心跳的脈搏,同體共生……
門外,一列腦袋從上至下疊着,悄然窺視着房間角落——兩個心滿意足抱着自己阿貝貝的烤面包,正彼此用頭蹭個不停。
“他們剛才一直在說什麽?”
“太小聲了,完全聽不見。”
“真的有在說話嗎?我怎麽感覺他好像比了什麽東西。”
“你看錯了吧,怎麽會呢,哈哈。”
門內,參智語并未意識到身後目光,還在嗅着混入鼻息的草本淡香,像埋在曬過陽光的被子,喃喃自語。
“我快點贏下來……然後我們回家。”
*
比賽還未開始。
賽場邊,裁判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忽得,聽見了咔嚓咔嚓的脆響。
她扭過頭,一個大腹便便、豐頤廣颡的男人就站在身側,招牌似的扇風耳因咀嚼被帶動,格外顯眼。
他搖了搖手中開袋的薯片,“吃嗎?”
“邱指導?你怎麽在這?”
裁判驚訝地望着他,但手也沒閑着,自覺就往袋裏伸去。
“往年不都是整理錄像回去看嗎,怎麽,今年大師算出這場子裏有神兵天降了?”
邱指導擺了擺手,滿腕的手串五彩缤紛,“沒到那個地步哈。我就是拿東西路過,怕你無聊順便來看看。”
裁判也咔嚓咔嚓咀嚼起來,兩人湊在一起,頰腮鼓囊,像一對偷閑的金絲熊。
“倒也不算無聊,今年女子手槍甲組的最高分比去年高了将近40呢。”
裁判拿出上午的成績表,邊在上面蹭淨指尖的碎屑,邊遞給邱指導。他接過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起首位的文字。
“嚴……天空?我面過這孩子。”
“你面過?”
仿佛嗅到別樣的故事,裁判八卦地轉過頭。但邱指導只對她慫了聳肩,不以為意。
“前幾年吧,當時她是第一進選的。但家長沒有讓她進專業隊的意向,所以吹了。”
說着,他吹了吹成績單上的碎屑,将它放回了桌上。
“沒有意向還參加市射錦賽做什麽?”
裁判疑惑地望着桌面,剛剛出神,手機鬧鐘就響了,“選手馬上該入場了,你快走吧。”
關掉鬧鈴,她轉頭就向邱指導催促。他也很快嗦淨手指,将薯片擱置在了桌上,提腿就溜。
“诶,你把零食拿走啊!”
裁判低聲呼喚,但他頭也沒回,只是招了招手,“那本來就是從你包裏拿的!”
再看回薯片包裝袋,還有大敞的帆布包,她語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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