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賽日(1/2)
觀賽日
搖搖晃晃的車廂欄杆上,高高低低覆滿了手掌。晚高峰,哪怕不是通勤集聚的地鐵線路,也一樣擠滿了人。
車門側,參智語背着雙肩包,因洩進的強風眯着眼。
她被參媽媽緊拎着提手拽起,仿佛為了預防踩踏,而被拽着胸背吊起的小體犬。
“我覺得……比賽……”
地鐵轟隆運行。
在這個哪怕常人都難以聽清同伴呼喊的時刻,參智語仍然抓到了敏感詞彙——比賽。
比賽,什麽比賽?
也是要去射擊俱樂部的人嗎?
她立刻東張西望,在肩膀夾縫中,注意到了三個穿着制式校服、談笑風生的女孩。
“沒有吧,還是賽千味更好吃。”
“明明就比賽千味好吃!你什麽口味?”
“別吵了,我們全都買一份吧。”
其中一個女生說着,舉起了社交平臺上展示的餐品照片。
大大的品牌标志映入參智語的眼睛。
終于意識到她們對話的真實內容後,她沉默了。
這已經是她這幾天來,第四次草木皆兵了。
第三次,是在餐廳,把“她吃不吃白切雞”,聽成“她是不是不會射擊”。
第二次,是在訓練場,把“小學生午休幫老師打了十碗飯菜”,聽成“小學生幫老師打了十環完賽”。
而第一次……
是被朗依追到小巷找助聽器。
自從那天,朗依回榴蕪鎮繼續上學後,參智語已經接近一個星期沒和他說過話了。
起初,只是她以訓練繁忙為借口,不接電話、不回消息。但後來,連朗依也說自己要準備月考,兩人的聊天框就徹底死了。
參智語也不是沒想過要主動破冰,但每當想起那天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時……
她就會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背德感。
*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來的!你不準說這種話!”
小巷,參智語氣憤地大吼,使勁沖上前捂住了朗依的嘴。
沒想到她會突然暴起,朗依被她推得踉跄着後退,吃勁地撞在了牆上。
慌亂中,為了□□身體,參智語将另一只手拍在了他肩側的牆壁。
被抵在牆邊,朗依完全傻了。
他只是一味瞪大雙眼,看着面前将自己禁锢住的人惱得哽氣倒噎。
“對不起……我不會再說了。”
他說話時翕動的嘴唇在參智語手心輕啄。柔軟的觸感讓她以為有毛毛蟲從腰間爬上小臂,驚得把手連忙撤開。
她從牆邊退開後,朗依才得以起身。
但她深埋着頭站得一動不動,他順勢蹲了下去,仰頭闖入她的視野。
「其實,就算你沒告訴我這些,我也不會說了。」
見他用手語立誓。
參智語半信半疑地瞄了瞄他的臉,仿佛回到了診所床底那天。
「因為我現在有想去做的事情,之前在房間也告訴過你了。」
之前?房間?
參智語擡眼回憶,很快,窗邊揮舞的身影又浮現在她的腦海。
「我決定了——」
「我要幫你一起攻略這輩子遇到的所有人!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射擊冠軍!」
感覺褲腳被扯了扯,參智語又低下頭去,對上了像是剛從寒夜驚醒的雙眼。
“所以,你現在不能把我一個人丢在榴蕪鎮,潇灑離開——”
“棄養是違法的。”
……
“咳!咳咳、咳!”
訓練場,正在喝水的參智語嗆得扶在桌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紅着臉心想:
這句話聽起來實在太奇怪了。
不過,以前我們總在一起上學、吃飯,來的時候他也一直問媽媽在不在酒店,應該……
只是想表達把我們當成家人的意思吧?
參智語自信地點了點頭,将水杯重新擰上,放回了桌腳。
“智語,你過來一下。”
見邵秋闖抱着平板在不遠處揮手,她趕緊跑了過去。一靠近,她就看到了自己剛才打完三組十發後留下的報靶圖。
“這三張是你剛才打的。”邵秋闖指着平板,又劃動了下屏幕,“這三張是你第二天打的,能看出有什麽相同點和區別嗎?”
參智語将手握在身前,細細琢磨了一會,不确定地說:“總分值差不多,但好像……今天看起來更散?”
“沒錯。”邵秋闖點了點頭,“第二天的彈着點聚在一個範圍,說明你的動作基本保持一致、也找準了擊發時機。”
“你看今天,打出遠彈的兩發一個位于靶圖左下,一個位于靶圖右上。彈着點不穩定,說明你的技術動作出現了失誤。”
“總分有所提升,意味着你能夠掌握要領并且及時調整,但受到心态很大的影響。”
說完,他放下平板,雙手按在膝蓋,以便彎下腰和面前的女孩對話。
“是因為比賽越來越接近,所以感到焦慮嗎?”
心情完全被看穿,參智語不可置否地低頭沉默。過了很久,她才試探地小聲詢問:
“邵教練,如果從來沒有上過賽場的話,肯定會對結果有很大影響吧?”
“我在網上也看別人說,只有在賽場上打出的成績才算數,私下無論怎麽練都沒有意義。”
“而且,我連參賽流程是什麽都不知道……”
“啊!”
邵秋闖恍然大悟,懊惱地拍了拍自己,“天吶,這要怪我。完全忘記你其實只是個初學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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