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關門弟子(2/2)
“教練這麽……怎麽會被那樣說?”
邵秋闖放下筷子,将小臂搭在了桌面,“因為我剛出生是小産兒。長大後很長一段時間身體也總是不好,經常發燒。”
“家裏人覺得鍛煉身體或許有幫助,所以送我去學了和相對其他項目比,更溫和的射擊。”
“不過鑒于一直以來被人照顧的經歷,教練覺得我心思太敏感了。面對競技,擁有太過充沛的情感不是一件好事。”
邵秋闖看向窗外,與玻璃中的倒影相對而視,仿佛那是過去的自己。
“後來,我的選手經歷也的确證實了他的看法。因為這樣的性格,我幾乎三分之二的時間都浪費在了克服心理障礙上。”
“當成績終于穩定時,已經被梯隊後來的新人追上,失去了出頭的機會。”
參智語看着桌面,悶悶不樂,“好可惜。”
“不過嘛……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會成為教練,現在和你坐在一起呀。”
邵秋闖又扭過頭,已然變成了平常那副開朗的模樣。
“剛才在訓練場,看見你緊張的樣子,我就想到以前了。所以除了技術技巧,今天我還想告訴你最後一件事——”
參智語擡起頭,對上那雙茶金色的眼睛。
“不想贏的人永遠無法站上賽場,但只想着贏的人,永遠無法獲得金牌。”
*
唰——
花灑沖出水柱,淋浴間轉瞬霧氣蒸騰。
酒店房間內,趁媽媽洗澡的間隙,參智語正抱着大螂趴在床上,在冬午射擊俱樂部官網的教練介紹中尋找周夢。
在邵秋闖請客的晚飯結束後,參智語就一直惦記着這件事:
重生後還沒有來得及見過她,要是現在再出現的話,是不是只能從頭認識了呢?
她一邊滑動屏幕,一邊暢想着自己與她重逢後的場景。但網頁拉到盡頭,她愣在了屏幕前。
“沒了?”
參智語不信邪地又往上滑,心想或許是自己遺漏了。但來回翻了三、四次,她終于才确定,沒有周夢這個人。
“沒什麽。只是我突然想起在國家隊當教練的師姐王醒,她以前也總對我說這句話。”
邵秋闖的話回響在心底,參智語拼命搖了搖頭,還是覺得這種可能太過荒誕了。
且不說她為什麽要隐姓埋名,光是奧運會射擊比賽當天,她還在俱樂部就基本可以排除這種可能了。
“哦!應該是這個時候還沒有在冬午工作吧!”
恍然大悟,參智語轉去直接搜索“周夢、射擊運動員”,但她又翻了很久,依然沒有任何蹤跡。
仿佛迷途的人走在山徑,一路被人勸阻無法通行,但直到親眼看見被泥石流封鎖的道路才終于認命。
參智語壓抑着狂跳的心髒,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敲着另外一組拼音。
w a n g……
短暫卡頓後,網頁刷新跳出了滿屏的圖文鏈接。那最顯眼的開頭,高挂着王醒的賽場照。
「要是你健健康康的,說不定也能在賽場取得好成績。」
最後一次見到這張臉的記憶占據了參智語視野。啪嗒啪嗒,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屏幕。
她面容平靜,但不可名狀的思緒正傾巢而出,濡濕她的面頰。
上一世,她只當那是未見過世面的普通人說出的安慰,因此直在死前,都執拗地認為自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
“原來我不是什麽都做不好。”
現在,參智語很高興,因為這句話出自國家隊教練。但也很難過,因為這句話出自國家隊教練。
她将頭埋在大螂上,緊緊抱着它,克制啜泣。
嗡、嗡。
手機的震動帶動床鋪,她吸了吸鼻涕,在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朗依的視頻來電。
“你哭過了嗎?”
商店五顏六色的招牌照亮街道,像是拼接色的地毯。
參智語舉着手機,一邊逃避着來自朗依的目光,一邊緩慢前行。
“稍微了一點。”
屏幕內,穿着連帽衛衣的朗依将頭上的帽子薅下,突然湊近攝像頭。
劉海因而被他弄得有些淩亂,但五官絲毫沒有受到畸變的影響,秀氣依舊。
只是,他原本舒展的雙眼皮被壓得不見蹤影,看起來在生悶氣。
“這是什麽話,有人欺負你了嗎?”
參智語搖了搖頭,“沒有,就是忽然知道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我有點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要騙我。”
朗依凝視着屏幕外,好似并不理解,但還是輕聲應和。
“那等遇到那個人之後親口問吧。”
遇到那個人……
進入國家隊嗎?
參智語本能地擡起頭,正巧看到懸于頭頂的月亮,皎潔、遙不可及。
“那也太困難了吧。”
嘭!
一聲金屬撞地的巨響把參智語的目光拽回街面,吓得僵在原地,手機也按到了心口。
“怎麽了?!”
朗依的關切很快從懷裏透出,參智語戰戰兢兢地将手機重新舉起,“我在路邊……看、看到了一個暈倒的男生。”
“……”
榴蕪鎮,卧室書桌前,朗依正凝視着一片漆黑的手機沉默。
一陣窸窸窣窣的噪音過後,參智語慌亂的聲音又出現在了他耳邊。
“先不說了!我得處理一下!”
“等等——”害怕挂斷,朗依趕緊叫住了她,“你要去做什麽?”
“呃……”參智語支支吾吾。
“去讓他……”
“記住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