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什麽?”這次林清意不能假裝聽不到了,她微微轉過身來疑惑問道。
帶着些許橘紅的夕陽光線從她背後打下來,将她身上的疏離感稀釋了,略顯疑惑的表情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裴文謙心跳停頓了一瞬,而後開始鼓噪地跳動起來,不受控制的,難以忽略的,在他身體裏制造着雜音。
若不是身為醫者很是了解熟悉自己的身體狀況,他恐怕都要懷疑這幾息間是不是患上了某種難以察辨的怪病。
不然為何會這般奇怪呢?
失序的跳動不過一瞬,他卻難以釋懷。
面對還等着他回答的少女,裴文謙率先收回了視線,他轉為盯着那束晃動不止的湖藍色裙擺,放任它輕輕的在他心底掠起陣陣漣漪。
“無事。”他聽見自己故作鎮定的聲音,想說的話明明不是這個,卻沒能繼續追問下去,只是道:“好好養傷。”
林清意不知道自己在眼前的這位醫者心中掀起了多大的風暴,她只以為對方是關心自己的傷處,自是多有感謝,所以她粲然一笑道:“多謝裴大夫關心,我會注意的。”
講完這些又朝着裴文謙笑了笑,便毫無留戀地轉身朝着巷子深處走去了。
所以她沒能看到,向來冷靜自持的醫者,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不受控制地向着她離去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可是僅僅只是一步,他到底沒有追上去。
這份連他自己都未能察覺清楚的情愫,就像沒能追問明白的話、沒有跨步上前的勇氣一般,無疾而終了。
也許終有一日他會驀然驚醒,突然頓悟今日的怪異時有關情愛的一種,那一日可能是晨曦初綻的清早,或是昏昏欲睡的秋日午後,又或是白雪皚皚天地一色他獨坐廊下煮茶。
可偏偏不是現在,這個夏日餘晖灑遍青石瓦夾道的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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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衣巷不大,林清意順着夾道走了半盞茶不到功夫,就尋到了安置袁韶婉的地方。
半新不舊的青木門緊掩着看不見裏面的狀況,四周圍牆稍顯破舊好在依舊□□着。
桃兒上前扣門,過了一會一扇門從裏面打開,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婆子,滿臉不善地盯着她們幾人瞧,看起來要吃人一般。
桃兒被吓着了,連忙後退了好幾步。
“作甚?”那婆子只當沒看到,粗聲粗氣問道。
“勞煩通報一聲,我手中有一本詩集有許多不懂之處,想找多多姑娘請教一二。”
這是她們在信件中約好的暗號,多多是袁韶婉的小名,只有親近之人知道。
那婆子聽到這話面容有些許放松,但是依舊很是謹慎,稍微将門打開了一些,朝着身後的夾道看了看,确定沒人後,這才朝後退開,留出餘地讓她們幾人進來。
這處地方是臨時找的,自然算不上多精致富麗,雖只有兩進,但是也被規整的井井有條,看起來很是整潔和乾淨,想來這些日子袁韶婉并不是整日沉湎與悲傷,也是有在好好生活的。
不大的院子,人卻不少,除了袁韶婉和曼兒主仆二人外,當日跟着袁母前去接人的健壯婆子們也都跟着住進來了。
有她們在,不僅能照顧好袁韶婉的日常起居,還能讓袁韶婉安心在這裏住下去。
畢竟她現在還身懷有孕,若是被接出來後還整日提心吊膽的只怕對身子不好。
說起來這婆子還是林清意着手安排的,當初那封信剛送出去後,她便到處尋覓合适的幫手,袁韶婉母女倆着實不是那種強硬的人,若是不找些人充場子,只怕會被周氏三言兩語打發了。可惜像這種身壯體健,有膽識敢跟着硬闖侯府的人實在不多。
最後還是沈行不知從哪裏尋來了這些人,也确實是有膽識夠強硬,最重要的是身份合适,一群婦人正好能跟着出入後宅,幫着袁母上門将人帶出來了,既能撐腰也不至于将事情鬧得太大不好收場。
仆婦帶着林清意穿過垂花門,就到了正房前的院落裏,此時袁韶婉正不安的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聽到動靜立刻停下動作,見到來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林清意,她原本是高興的,可是笑着笑着晶瑩的淚珠卻慢慢盈滿了眼眶,最後越積越多終于存不住了開始簌簌而下。
林清意見她這般,輕快愉悅的心情也像是被未長大成熟的野果浸透了個乾淨,變得酸澀難忍,眼眶也慢慢變紅。
不過她卻沒有放任這種情緒肆意而出,适度的發洩可以舒緩壓抑已久的心情,但若是悲傷太過度,怕是會傷身傷心。
所以她展顏一笑,三步并作兩步将袁韶婉擁入懷中,輕柔又不失力度,在看不到的背後林清意一邊用手擦拭濕潤的眼角,一邊鎮定自若打趣道:“都是要做母親的人還這麽愛哭,羞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