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暗香盈袖(1/2)
第九十九章暗香盈袖
“裝不下了,快別搬了。”
司瑤光哭笑不得,看着蕭懿寧指揮仆役們一箱接一箱地往車上搬東西,只能連連擺手。
“罷了罷了。”蕭懿寧看着車上高高堆起的“一座山”,總算叫人住了手,又道:“左右今日也是裝不下的,回頭我收拾好了,再叫人一并給你們送過去。”
“也不急。”司瑤光耳根微熱:“諸多事宜還需計較,只是先跟姐姐通個氣,是定在秋日。”
“你如今覺着還早,實則不過是一眨眼的事。”蕭懿寧笑道:“也好,總算有件喜事,今後定然一切順遂。”
司瑤光點點頭:“借姐姐吉言。到了那日,姐姐可一定要赴宴。”
“那是自然。”蕭懿寧打趣道:“你要是不請我,我反倒還要跟你惱呢。”
司瑤光面上笑着,心裏卻直打鼓,暗自琢磨着該何時主動坦白自己的身份。
蕭懿寧直到現在都不知她就是幼時那個曾一起頑過的公主,現在又有了身子,也擔心貿然坦白讓她動氣。
可若是直到成親那日還瞞着她,豈不是錯上加錯。
司瑤光帶着幾分心虛,載着滿滿一車東西回了府。剛交代門子讓人把它們妥帖歸置好,正待重新上車,卻有一內侍自門內跑來,氣喘籲籲道:
“小姐,小姐留步。”
她認出此人是從宮裏新調來伺候秦知白的,便好奇道:“可是秦大人有什麽話?”
內侍恭恭敬敬向她行過禮,回道:“正是。秦大人料想小姐今日路程多,特意囑咐小的趕緊把東西送來。”
他打開懷裏捧着的匣子,司瑤光低頭一看,只見裏面是一個手掌大小的水色綢袋,用細繩紮着,不知裝着什麽。
“替我帶句話給他,就說我走時他還沒醒。”司瑤光取了綢袋,臉上不自覺地浮起笑意,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再跟他說,我要去東市私塾一趟,用過午膳再回,叫他安心休養。”
見內侍躬身應了,司瑤光這才踩着杌子上了車。簾子一落,她便掂了掂手上綢袋,又将其拿到面前細聞,笑意一點點加深。
她輕輕抽開細繩,綢袋如一朵盛放的花,露出裏面的物事來。
綢袋裏卧着大大小小的花瓣,形态不一,顏色錯落,或濃或淡地彙在一處,卻不顯雜亂,反倒透着一股天然的春意。
早春時花香不濃,只是淺淡的一縷,也足夠讓人心曠神怡。
司瑤光握着綢袋,恍惚間像是置身于花圃之中,忍不住回想起此前在秦府與他一同蹲在地上賞菊,以及正月裏共賞紅梅的種種。
這些落花,難為他一樣樣拾來。
司瑤光愛惜地用指尖碰了碰柔軟的花瓣,眉頭微微一蹙。
他身子才好些,能下地了,又費心撿這些,等回去非要好好說他幾句不可。
心裏是這樣想,可她手上動作卻分外小心,将細繩挽成一個漂亮的如意結,噙着笑将綢袋收入袖中。
霎時,暗香盈袖。
*
啓明私塾內依舊書聲琅琅。
“念天地之悠悠,獨怆然而涕下——”
随着一道清朗的男聲領讀,或稚嫩或蒼老的語聲在室內悠然響起,齊聲念誦着詩句。
念罷,那道男聲稍作停頓,斟酌片刻,又徐徐道:“此乃詩人借天地廣袤,以示懷才不遇之意。”
底下的學生聽得似懂非懂,謝洵放下手中書卷,循循善誘:“諸位可有獨立天地間之感悟?”
這回學生紛紛點頭,有一少年站起身,話聲清亮:“學生幼時在外頭頑耍,爹娘總怕學生跑丢。有一回學生果真跑得遠了,回頭一看,四下裏空空的,只有學生一個人,這才知曉害怕,以後再不敢亂跑。果然是怆然涕下。”
其他學子發出善意的笑聲,那少年也赧然一笑,朝謝洵作了一揖。
“誠然。”謝洵颔首:“書中有言:‘君子慎獨’,天地廣袤,莫以己身之大而自傲。”
少年坐了回去,又有一老者緩緩舉起手來。
“咱老漢在地裏刨了幾十年的土了,什麽滋味都嘗過。可方才聽着那詩,再一琢磨,就只剩一個想法:天好地好,不論啥時候,咱都得好好看看,多看看。”
老者用手比劃了一個圈:“有一年天旱,給我們愁的呀。可後來呢,偏生長了這麽大一個瓜,那可是老漢這輩子見過最大的瓜喲。”
他笑了兩聲,嘆道:“打那以後老漢就明白了,什麽愁啊喜啊的,天地才不管你呢,埋頭種地就成了。”
衆人皆似有領會,謝洵更是怔了片刻,半晌才起身離席,走到老者面前鄭重作了一揖:“李老所言,竟勝過不才數年所思,正所謂大巧若拙、返璞歸真。”
李老漢哪裏見過這等陣勢,臊得滿臉通紅,連連擺手說不敢當。一旁有人笑道:“李老漢,莫要謙讓了,夫子不是說過‘三人行必有我師,’咱們這裏不講這些虛的。”
“正是如此。”謝洵直起身時,肩背都比方才舒展了些許,他踱回至席上,複講起先前的《登幽州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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