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衆裏尋他(2/2)
枕流正候在院門望眼欲穿,見她總算回來了,幾步跑上前,眼眶泛紅,就要流下淚來。
“奴婢早應陪着小姐同去的。”枕流用帕子輕輕拭去司瑤光臉上的灰,一邊悔道。
司瑤光淺笑着蹭了蹭她的手:“我這不是好端端的麽?”
說罷,她又擡眼往院裏掃了一圈,院內空空蕩蕩,安靜得落針可聞,并不見有人出門來迎。
說來,方才進府這一路都不見人影,她先前只當是府中戒嚴的緣故。
只是,太過安靜了。
司瑤光心頭猛地一緊,腦海中猶如被一道巨鐘撞過,嗡嗡作響。她倏地看向暗衛:“你們大人呢?”
兩個暗衛對視一眼,回道:“大人在城中主持事務,尚未回府。”
司瑤光眉頭緊鎖:“軍務與他吏部何涉?”
“回小姐,大人許是從旁襄助。”暗衛巋然不動,低眉斂目,姿态恭謹。
“是麽。”司瑤光接過枕流手中的帕子,捏在掌心,作勢要走:“那便帶我過去罷,他事務繁忙,我也好帶些犒勞之物與軍需過去。”
兩位暗衛寸步不讓,如磐石般攔在跟前:“大人有令,命我等務必護好小姐。”
司瑤光嘴唇輕輕發顫,艱難地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依二位所言,他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去又有何不可?”
“……大人吩咐我們,只在此照顧小姐。”
“……”
她看着眼前沉默矗立的兩人,一滴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緊接着便是更多的淚水洶湧而出。
“勞煩二位帶我去找他罷。無論生死,讓我見他一面,我……”她以帕掩面,話聲哽咽,再難成句。
只要想到秦知白出了意外,她便像墜入萬丈深淵,身子不住地下沉,空空落落、孤懸無着。
心口傳來陣陣刺痛,她茫然地将手覆上去,那裏卻是一片空蕩。
“求二位帶我們小姐去罷!”
枕流在她身側,更是早就淚流滿面。她深知秦知白在殿下心中的分量,更不願殿下抱憾終身,故而鄭重向暗衛懇求。
“大人也必不願小姐如此。”兩個暗衛慌了神,手足無措道:“我們只是奉大人之命,暫且相瞞,待他好了,自會帶小姐過去。”
“他若真能及時好了,又何必拖延?”司瑤光聽得秦知白尚在人世,心頭先是一松,轉而又憂心起來,只道:“我要去找他。”
暗衛拗不過,只得在前引路。司瑤光腳下生風,絲毫看不出方才還經歷了一場生死局,直奔秦知白的院落而去,步子急得連暗衛都不由繃緊了神色。
秦府守衛正在院外列陣圍護,見她們來了,忙讓出一條通路。
司瑤光匆匆進了屋門,恰見一個仆役從內室出來,手上身上俱是鮮紅的斑斑血跡。
她臉色瞬間慘白,刺鼻的血腥氣沖得她頭腦陣陣發暈,靠着枕流攙扶才勉強站穩。
“小姐……”枕流要帶着她往屋外去,她魂不守舍,卻依舊看着內室的方向,不肯挪步。
她喃喃道:“我得進去陪他。”
上回他被炸傷時,尚且需要她陪在身邊。如今他傷得這樣重,不知會有多痛,她絕不能丢下他獨自一人。
“我得進去。”
司瑤光直起身,扶着枕流的胳膊,一步步踏入內室。
榻前圍着兩位大夫模樣的人,左右各有一名暗衛侍立,素日冷肅的面上此刻眉頭緊鎖。
潔淨的地面上,隐約可見零星的斑駁血跡,随着來往的腳步被拖得長長幾道,觸目驚心。
司瑤光幾乎要窒息了。
她抓住枕流的手,勉強擠出兩個字:“禦醫……”
“禦醫已在來的路上了。”秦府的管家也在屋內,一張臉上汗珠密布,一邊顫着手給司瑤光奉茶,一邊不住地寬慰:“小姐先坐,大人是有福之人,定能渡過這一劫的。”
司瑤光哪裏喝得下去,就連雙腿都僵得幾乎站不住。她擺了擺手,一雙盈着淚的眼切切望向管家:“他,傷勢究竟如何?”
管家放下茶盞,強笑着回話,滿臉皺紋擠作一處:“方才大夫用了猛藥,已将性命吊住了。”
司瑤光讀過醫書,心裏清楚若是到了用猛藥吊命的地步,便已是危在旦夕,面色登時又白了幾分。
榻旁的兩位大夫也收了針,上前禀道:“病人暫時止住了血,後續用藥卻需萬分小心。若五日內能醒轉,便無大礙;若是月內仍醒不過來,便……不好說了。”
司瑤光聞言身形一晃,卻越發清醒:“有勞二位,且先歇息片刻,待禦醫來了,再與二位細商。”
二人領命出了屋門,她望向床榻,目光沉定,拖着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挨到榻邊。
秦知白毫無血色的臉近在咫尺。他上身纏滿了繃帶,隐約可見暗紅的血跡滲出。
司瑤光腦內一片空白,只是依着本能,将手指貼上秦知白的臉。
好涼。
他在她身旁時總是帶着暖意,從不曾這般冰冷過。
她俯下身,将他鬓邊碎發細細理順,雙手捧住他的臉頰,拼命忍着眼淚,不想讓它們落在他的臉上。
秦知白,你快些暖起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