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南柯一夢(1/2)
第九十章南柯一夢
今日的秦知白安靜得有些反常。
直至進了書房,司瑤光才發覺這一路都未見秦知白開口。
男人默默跟在她身後,腳步很輕,仿佛稍不留神就會消失一般。
她悄悄看去,只見秦知白不動聲色,安靜地點茶、安靜地将茶湯注入盞中,最後安靜地望向她。
司瑤光連忙移開目光,篤定他藏着心事。
可是,他會有什麽心事呢?
她端起茶盞,接着遮掩瞥了他一眼,正思索時,秦知白卻先開了口:
“殿下說有事相商,敢問是何事?”
就連那雙笑眼此刻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司瑤光抿了抿唇,還是決定先說正事。
她放下茶盞,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無論你是否相信,都要做好準備。”
秦知白亦鄭重颔首,凝神靜聽。
“我懷疑謝淮有不臣之心。”
司瑤光語出驚人,可秦知白面上卻沒有半點波動,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可他與她不同,沒有前世記憶,不可能早有準備。
她蹙起眉:“你是不信,還是有所防備?”
秦知白搖搖頭:“我是全心相信殿下。”
正因為信任,所以她的話他照單全收。
司瑤光眨了眨眼,心中猶如被溫泉浸過一樣,溫暖通透。
她選擇今日将謝淮之事告知秦知白,是為了讓他有所提防,以免類似賭坊遭難時的遺憾重演。
沒想到他竟如此篤信于她。
她放松了心情,坦然道:“眼下我所持證據不足,只有兩件事可查。一是謝家曾大量購置棉衣,甚至能将姚記成衣鋪的存貨買空;二是謝淮借綏南紅囤積銀錢。”
秦知白颔首,沉吟道:“奇貨可居尚且情有可原,只是與囤棉衣一同,便十足可疑。殿下以為,謝淮是在豢養私兵?”
“不錯。”司瑤光面色凝重:“前朝世家多養私兵,謝家本是自南地遷至京城,難以查明是否仍有舊部。如今他們急着囤棉衣,一定是有大批人馬要從南方調來。”
“殿下是何時發覺的?”
“……就在立冬前,我送你護手那日。”
秦知白唇角微揚,随即沉下目光:“那便是在謝淮調任鴻胪寺之後。本以為他受了敲打會收斂些,不料反倒逼出了他的狼子野心。”
“便是你不出手,他也遲早會走上這條路。”司瑤光搖了搖頭,安慰道:“尋常人豈會因為一時仕途不順而生謀逆之心?他養兵多日,只是在等一個契機。”
秦知白應了一聲:“我會安排暗衛盯緊謝淮,殿下身邊也會加派人手。”
“不必如此緊張,我會請金烏衛襄助。”司瑤光笑了笑:“正好我還想讓金烏衛查一查,城中是否有位老蛇客。”
“蛇?”
“嗯,若我所猜不錯,謝家大公子的腿傷,應當也是謝淮的手筆。”
秦知白聞言若有所思,眼底的沉郁散盡,雙眸一點點地亮了起來。
那副慣常的笑意再度浮上面龐,他似不經意般道:“故而殿下這幾日頻頻去謝府,是為了查這件事?”
“是啊。若是能查明真相,或許可從謝洵身上找出謝淮的破綻。”
司瑤光本是随口一提,擡眼時卻見男人滿面春風,一掃方才的低落,不由奇道:“怎麽了?”
“沒什麽。”秦知白笑而不語,舉盞飲了兩口茶,只覺唇齒間滿是清甜滋味。
見他恢複如常,司瑤光便也不再多想,又說了一會兒話,秦知白便起身告辭,布置人手去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枕流便帶着一名勁裝男子求見。
“副都指揮使林野,見過殿下。”
來人利落行了禮,擡起頭來,正是先前送她出宮的“車夫”。她自從初次出宮之後,已許久未見林野了。身為金烏衛的副都指揮使,今日卻親自前來,定有要事。
“林指揮使不必多禮。我正有一事相托。”司瑤光将事交代完,又深吸一口氣,問道:“可是先前請你們留意的那個人,出了狀況?”
“是。”林野言簡意赅:“下官發現她尾随殿下的車駕。”
*
謝府的主院将兩個別院遠遠隔開,亦分開了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謝洵捧着《博物圖》,雙手止不住地發抖,目光卻始終不離畫上的那條大蛇,一遍又一遍地看,直至大汗淋漓。
他不會忘記,那年謝淮提議與他出門踏青,只帶了寥寥數人跟随。
行至一處山谷時,他腳下忽然一滑,濕軟的土地托着他往坡下滾去,是謝淮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卻被他一起帶進了谷底。
他曾無數次悔恨自己連累了弟弟,又無數次感激謝淮的患難與共。
但是……
那山谷裏地勢平整,只有半人高的野草,根本沒有樹林。
将他咬傷的那條蛇,又是從何而來?
他合上書頁,痛苦地捂住了臉。
書上的“圓眼錦”,他再熟悉不過。滾落山谷後,他正是被這條蛇咬傷,還是謝淮拼命砍死了毒蛇,又帶着仆役們将他送往醫館。只可惜終究耽擱了時辰,被迫去腿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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