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何為真相(2/2)
可她這話一出口,謝洵卻連手都開始發顫。
藍無夢抿起嘴,不再吭聲。她見過的膽小鬼多了,可怕成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她伸手重新斟了一杯茶,遞到謝洵面前:“是我不該吓你。可我說的是真的,京城這邊極少有毒蛇,你不用怕。”
司瑤光有些意外于藍無夢的坦然,可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謝洵。
謝洵到底是謝家長子,雖然神色仍有些恍惚,還是接過茶,向藍無夢歉道:“是不才過于膽怯。此外還有一事想請教藍姑娘。”
他額上出了一層細汗,澄澈的眸底仿佛有水光浮動:“不才似乎曾在京中見過其中一種蛇,莫非是不才記憶有誤?”
藍無夢眉頭一擰:“不可能。不過……除非是道上常走蛇的老蛇客。”她撫掌輕笑:“這些蛇毒性極重,若京城真有這般人物,我倒真想去會一會。”
眼見謝洵已然魂不守舍,司瑤光也打探到了想要的消息,便向藍無夢辭行,與謝洵出了院子。
謝洵白着臉,卻仍執意要送她到府門。
拐杖的“篤篤”聲響了一路,卻不知是哪個仆役憊懶,将清掃的塵土随便堆在路邊,把正出神的謝洵絆了一跤。
“公子。”
司瑤光一驚,連忙伸手攙扶。謝洵垂着頭,手指緊緊扣住拐杖,踉跄着撐起身。
“公子可有受傷?”司瑤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可他卻始終低着頭,看不清神情,只見握着拐杖的手攥得發白。
“秦姑娘,不才無礙。”謝洵嘴唇翕動,再擡頭時已恢複了素日儒雅的神色:“不才只是憂心,那個老蛇客在京中游走,手中的蛇又曾傷過人,不才實在放心不下。”
“原來如此。”司瑤光見他身上的确無傷,松了口氣,會意道:“公子放心,我會托表兄查出這個老蛇客的下落。”
“那便有勞姑娘和秦大人了。”
謝洵向她道了謝,拄着拐杖繼續前行,只是步履卻比先前沉緩了許多。
司瑤光慢慢跟在他身後,将今日種種在心頭理了一遍,漸漸有了眉目。
昨日謝洵曾言他的腿傷是蛇毒所致,今日他又對那幾條蛇反應如此劇烈,想必其中一條便是害他截肢的元兇。
可藍無夢說這些蛇只在西南一帶才有,縱是謝洵再天真,也該明白當年的中毒并非偶然,而是人禍。
他方才盡力掩飾,只怕此事背後真與謝淮脫不了乾系。
事到如今,只要真相沒有揭開,他就還是不願懷疑自己的弟弟麽?
司瑤光心中嘆服,既如此,她便從那個老蛇客着手。
謝府門前照舊停着熟悉的馬車,司瑤光收回思緒,唇邊不覺浮起笑意。
謝洵也看見了車邊倚立的人影,腳下頓了頓,還是将她送到了車前。
秦知白今日換了一件绀青短衫,将他肩寬腰窄的輪廓襯得分明,發間墜着的玉環在日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見她來了,他原本冷峻的眉眼柔和下來,擡步相迎。
男人先是望向謝洵,彎了彎嘴角:“有勞貴府款待。”
謝洵不知為何在他面前格外拘謹,正色回道:“秦大人客氣,秦姑娘願來寒舍,乃是不才有幸。”
秦知白笑而不語,司瑤光方要開口告辭,他卻忽道:“表妹,你發間好似有飛蟲。”
冬日裏怎會有蟲?
司瑤光心裏一慌,連忙拉住他的袖袂,急急道:“在哪兒?快幫我趕走罷。”
“莫怕。”
秦知白神色溫柔,修長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手背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她也只是微微一縮,随即又信賴地把頭往他手邊湊去。
“原來只是草屑。”秦知白收回手,在她眼前一晃而過。
司瑤光雖沒看清,還是長舒了口氣,只道是方才無意粘上的,緩緩松開手中攥着的袖袂,臉頰微微紅了。
謝洵把這一幕看在眼裏,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
司瑤光開口致歉,只見謝洵唇角微動,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二位不必多禮了,只盼秦姑娘莫忘了方才所言,其餘的事,不才不敢奢求。”
他面上笑着,心底卻一點點地冷卻下來。
他一介身殘之人,如何能與朝中重臣相比。更何況,聽了藍無夢所言,他早已心灰意冷,更無半點兒女情長的心思。
“請公子放心。”司瑤光鄭重颔首,與他道別,登上車去。
秦知白目送她上車,收了方才的模樣,正色向謝洵施以一揖,便也上了車,揚長而去。
謝洵望着遠去的馬車,直至持杖的手臂酸得發疼,才轉過身,一步步往府裏走。
他似乎不只是送別了司瑤光,還有那些深埋心底、卻從未見光的心事。
此生糊塗至今,能得遇如此妙友,不亦足夠了麽?
馬車內,司瑤光蹙眉沉思,總覺得方才謝洵的神色有些異樣,望之叫人不忍。
謝淮的陷害定是讓他傷透了心。
她得盡快找到那個老蛇客,好讓謝洵早日得知真相,從舊傷中解脫。
秦知白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模樣,無聲地彎了彎嘴角,笑意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