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綏南紅意(1/2)
第八十八章綏南紅意
面前的女子年約二十,發間腕上綴滿銀飾,層層疊疊,繁複張揚,與中原的素雅大不相同。
不僅是裝束,光看眉眼也能讓人一眼認出,這是西南來的女子。
司瑤光略一怔忡,旋即立刻回神。
那女子手裏捏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蟲,正帶着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她。
司瑤光主動上前,表明自己是秦家人,來謝府做客。豈料那女子并未自報姓名,而是把她從頭到腳看了幾眼,擰眉問:“你是來找謝淮的?是他什麽人?”
這女子既在謝淮院中,想必與他關系匪淺。如今見她這般咄咄逼人,司瑤光立時明白她的敵意從何而來。
她搖頭道:“我與謝淮只見過一面,只因他與謝洵公子是兄弟,這才想着順道過來拜訪。”
那女子又看向謝洵,謝洵面上一紅,飛快地瞥了司瑤光一眼,羞赧道:“藍姑娘,這位秦姑娘是不才的朋友。”
“朋友啊……”女子将二人神色盡收眼底,仿佛有了定論。她松開緊蹙的眉頭,将指尖捏着的小蟲随手收進一個木匣,揣入袖中。
她轉身向側屋走去,滿身銀飾随着動作細碎作響。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招呼:“兩位請進。”
“沒什麽好招待的,唯有這些果乾還能入口。”女子屋中并無仆役,她親自端了果盤出來,又将炭火撥了撥,動作利索,連半點聲響都未發出。
“京城裏冬日這麽冷,就連些新鮮果子都難得,也不知有什麽好,叫他心甘情願地留在這裏。”女子總算落座,可一開口便帶着怨意,她口中的那個“他”,想必便是謝淮了。
司瑤光佯作未聞,閉口不言。女子既這般說,想來是對謝淮的心思一無所知。他心甘情願地留在京城,實則只有一個緣由。
“舍弟一心為民,在京為官施展抱負,也是好事。”謝洵笑着替弟弟解釋,女子瞥了他一眼,未置一詞。
司瑤光也打起圓場:“姑娘可是西南人?覺得京城天寒,也屬尋常。”
“看不出來麽?”女子晃了晃手上的銀镯:“這裏可沒有這麽好的銀子。”
“姑娘說的是。”司瑤光含笑道:“西南物産豐饒,方才我還與謝公子品過綏南紅,實乃好茶,與貢茶相比也毫不遜色。”
女子聞言,微揚的眉梢也柔和了幾分:“那是自然,我們那裏山好水好,人也好,産的東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司瑤光笑着颔首,可轉瞬之間,笑意便帶上了些許惋惜:“只是可惜,往後怕是再也嘗不到綏南紅了。”
“為什麽?”
幾乎是話音剛落,那女子便急急追問,一雙豔麗的眉眼此刻露出咄咄逼人之态。
司瑤光遲疑道:“這位……藍……”
“我叫藍無夢。你說就是了。”藍無夢轉了轉手上的銀镯,語氣很是不耐。
“藍姑娘許是離鄉已久,有所不知。”司瑤光被她催着,卻仍舊不緊不慢,有意賣足關子:“我有位朋友年前去了綏南,想進一批綏南紅回京中販賣。可她近日傳信與我,說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謝洵罕道:“為何?可是當地不賣?還是囤積居奇?”
藍無夢也皺起眉,懷疑地看向她。
“并非如此。”司瑤光嘆了口氣:“世人皆知,綏南紅之所以出名,全賴當地制茶人獨有的手藝。可我那朋友去了這般久,都未能等到當地的制茶人出山賣茶。她多方打聽,才隐約聽說,好像是那些人出了事。”
她語氣低沉,越發令人相信那些制茶人已兇多吉少。
“怎會如此?如若是真的,那可真是……”謝洵神色黯然,想起方才還在贊不絕口的綏南紅,既是惋惜,更是為那些制茶人痛心。
孰料方才還焦急不已的藍無夢此刻反而緘默不語,只一味轉着腕上的镯子,不知心裏在想什麽。
司瑤光見狀,問道:“藍姑娘可否知曉內情?”
“我?”藍無夢秀眉一挑,手上動作微頓:“我又不是綏南人。”
她指尖敲起銀镯,邊漫不經心道:“你說你的朋友去了綏南,還打聽到了消息,只怕是被人給騙了。”
“應當不會,她找的人名為彭樹莊,是當地有名的制茶師,常年與制茶人打交道的。”司瑤光一面說,一面細細瞧着藍無夢的神情。
藍無夢眼底果然劃過一絲慌亂,不過須臾間便恢複如常。
她敲打銀镯的動作一收,勾起唇角:“什麽樹樁樹根的,我是沒聽過。這位秦姑娘不如再跟我講講罷,我來京城将近一年了,都沒人跟我聊過西南的事。”
司瑤光自然答應,又與她說了許多綏南的事,樁樁件件皆是王芙在信中所寫,十分真切,令謝洵直言大開眼界。
藍無夢的神情也随着談天,愈發凝重。
就在她聽得入神之際,司瑤光卻戛然而止。
“與藍姑娘談得盡興,竟忘了時辰。表哥說要來接我,不便讓他久等,秦瑤就此告辭。”她站起身,對藍無夢笑了笑:“多謝藍姑娘款待。”
“……不必客氣。”藍無夢扯了扯嘴角,也站起身,往門口走去:“我送你。”
一行人往府門行去,途中藍無夢幾番試探,拐着彎問起綏南的事,都被司瑤光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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