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險象環生(2/2)
經過方才的爆炸,二人身上已然落了不少塵土與碎石,原本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間頂上甚至可見幾道陽光。
司瑤光心知是浴肆內存了炸藥,随時可能再次坍塌,一定要先離開此處才行。
她咬咬牙,一鼓作氣,十指在地上留下數道血痕,總算直起了身。
暗十的氣息已然十分微弱,她扶着他的背,手上黏膩一片,不知是誰的血,或是二者皆有。
濃重的硝煙味與血腥氣交織在一起,在這方寸戰場間,司瑤光再一次體會到了無助的滋味。
她的氣力早已耗盡,卻仍死死抱着暗十,把他盡量向牆角拖去。
她已無力帶着暗十離開浴肆了,但她曾在書上見過,若是樓宇倒塌,牆角處能安全些。
可好運今日依舊不肯眷顧她。
二人方挪至牆角,卻不知從何處又傳來一道震天響的爆炸聲,随即便是天塌地陷。這回司瑤光也終于支撐不住,在一片天旋地轉中失去了意識。
*
司瑤光睜開沉重的雙眼,昏暗的燭光映入眼簾,幾乎讓她喜極而泣。
但她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思量自己究竟身在何處。她怕是身處敵營,或是已經死在了賭坊,分不清這是一場夢境,抑或是第三次重生。
意識方清醒些,頓時便覺通身酸痛,十指更是像被火燎過似的,讓她蹙起了眉。
可很快她便忍不住綻開笑容,頭雖陣陣作痛,卻讓她更清醒地意識到:
她還沒有死。
她被救了!
司瑤光轉頭望去,眼前正是再熟悉不過的、她在秦府的居所。
一滴淚自她眼角滑落,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後怕與酸楚,任由淚水沖刷着心口的疼痛。
“雲岫!雲岫?”
司瑤光話一出口才覺喉嚨乾啞,聲如蚊蚋。她殷殷望着門口,唯恐進來的不是那個她期盼的人。
“殿下!”
她話音未落,外間便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響,随即門被打開,一女子腳步匆匆,行至她身邊。
正是雲岫。
雲岫面上尚帶着一道血痂,她撲到司瑤光身旁,細細将她端詳了一番,亦是淚如雨下:“殿下受罪了,是奴婢沒能護好殿下。”
“是我的錯。”司瑤光伸出手,想替她拭去眼淚:“是我過分大意,連累了你,抱歉。”
“殿下……”雲岫抽泣着,把她的手輕輕放回被中。只是這一個動作,她的手臂便已如斷裂般疼痛難忍。
“保護殿下是奴婢的本分。幸得殿下身子無甚大礙,只是有些淤腫鈍傷,近日只需靜養便好。不然奴婢真的……”雲岫說不下去,淚濕衣袖。
司瑤光又滾下一串淚珠,戚戚道:“是暗十,他拼命護住了我,他呢?還好麽?”
不意雲岫先是一怔,随即垂下眼,支支吾吾,只道:“對了殿下,大夫說您還會有些耳鳴,一時聽不真切也是正常的,過幾日便會好轉。”
見狀,司瑤光心頭“突”地一跳,也顧不上耳中斷斷續續的嗡鳴,渾身發涼,手指不由顫抖起來:“暗十……出事了?”
“沒有!”雲岫這回倒是應得響亮,她手忙腳亂地替司瑤光掖着被角,邊回道:“他傷得是有些重,不過性命無礙。”
“是麽……”司瑤光将信将疑,又想起一個人來。
“那日我給你的布條,已送給秦知白了麽?”
雲岫搖搖頭:“還沒有。那日事态複雜,奴婢一出院牆就碰見幾個秦府的暗衛,他們幫奴婢解決了追兵,後頭又叫來十餘人,與奴婢一同殺回賭坊,将您與、暗十救回秦府。一來二去,便耽擱了。”
雲岫從懷裏取出布條,上面還依稀帶着些塵土。她拿帕子拭了拭,遞入司瑤光手中,被纏着繃帶的手指顫抖而決然地攥住。
司瑤光嘆了口氣,仔細瞧着雲岫的口型,問道:“賭坊和浴肆,恐怕都已被炸毀了罷?”
“是。奴婢到時,只見遍地的破磚爛瓦,便是有些籌碼之類的,也通通被炸得不成樣子,看不清紋樣了。”雲岫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金屬,形狀奇怪,甚至有些缺損。
司瑤光慢了一拍,才将目光從雲岫臉上挪向那塊金屬。但凡不是她親自去過賭坊,都要以為那不過是一塊尋常的配件。
“辛苦你了。你肩上也受了傷,這些日子就勞枕流出宮來罷,你要好生休養着。”司瑤光并未灰心,只要人都平安便好,籌碼只是物證之一,何況她袖中尚有一枚。
雲岫張口欲拒,可看着司瑤光擔憂的神色,又點頭應了。
還有一事她隐而未提。炸藥被設在兩棟樓內,盡是人多的地方,故而她們到時,除了磚頭瓦礫,還看見了遍地的殘肢血海。
她怕不小心惹得殿下憶起不好的事。枕流比她心細體貼,讓她來照顧殿下,才是最合适的。
雲岫又将其餘已經查明之事一一告知司瑤光,并言知府已悉此事,派了衙役前去探查。
又是一陣嗡鳴聲起,她晃了晃頭:“他們不知賭坊細情,恐有疏漏。我還是得尋個機會同去。”
此事細節複雜、牽扯甚廣、線索頗多,她一時難理其緒,只想快些解決,以免遲則生變。
“秦知白呢?我想向他道歉,今日是我行事莽撞,連累了他的屬下。”
此時能助她的,只有秦知白了。公事公辦,她得去找他。
司瑤光擡眼望向雲岫。
雲岫拿着熱水的手卻僵于半空,在司瑤光懷疑的目光中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