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妥帖收藏(1/2)
第六十二章妥帖收藏
“如此說來,這些雇工在簽契之時,皆有可能受騙?”
陳家茶鋪二樓,如今坐在司瑤光對面的已換了個人。
他衣着素淨,坐得端端正正,一根磨得光亮的拐杖立在身旁,正是謝淮的兄長——謝洵。
昨日司瑤光與鄒啞子對談着實費了一番功夫,臨近黃昏才厘清前因後果。她向鄒啞子保證會替他讨回公道,只是讓他切勿聲張。鄒啞子也是乖覺,一個勁向她點頭,口中“啊啊”地道謝。
司瑤光尚且于心不忍,更何況與他同病相憐的謝洵。
他本是為送謝禮而來,可二人敘談間,提及舊日訟案,便引出了鄒啞子一事。
謝洵面露憤慨:“不才竟不知京中還有這等欺人之事。”
“小女子亦是頭回聽聞,想必是近日才出的詭計。”司瑤光邊說,邊觑着他的神色:“不過這些雇主也并非所有雇工都能騙得。”
“此言何解?”
“雇工受騙,需得有一個前提:他們不識字。”
司瑤光刻意停頓片刻,見謝洵神情凝重,面上只有一派擔憂之色,這才接道:“鄒啞子不甚識字,又不能言語,故而處處受制。”
謝洵皺起眉,那雙清亮的眸子眨了眨,赧然道:“在下非敢質疑秦姑娘,可不才以為,即便他不識字,請一識字之人代為過目,不是也……?”
“謝公子所言甚是。”司瑤光點點頭,“若在平常,倒也不會出事。然據鄒啞子回憶,這個東家為人和善,簽契時又催得緊,他便一時疏忽。”
“然而,若是東家遇見執拗之人,非要尋人來識,又當如何?”
“這便是此計的歹毒之處了。公子請看這紙上的字。”
司瑤光将手上的宣紙遞給謝洵。
上面的文字是她照着麻紙上的原工契摹寫而來。鄒啞子将那張紙看得如同眼目一般,故而她只得運用自己的畫功,倒也将工契上的字跡描畫得一般無二。
謝洵立時起身接過,司瑤光一時阻攔不及,只得無奈扶他坐下。
“謝公子不必如此客氣。”
謝洵又紅了一張臉,支支吾吾地埋頭去看工契,這一看,他也立時發現了問題所在。
“這,立契緣由倒是寫得分明,可上頭的數字,怎麽用的是前朝的寫法?”
“這便是東家的狡猾之處。鄒啞子并非一字不識,他們做雇工的,認得幾個數字還是不難,素日亦不會受騙。可情急之下,一時想找識得前朝數字的人,卻不甚容易。”
謝洵若有所思:“可畢竟是白紙黑字地寫着,若是真有人恰好識得,如何是好?”
“若是真有人較真,便謊稱自己是記錯了寫法,左右尚未簽契,改了便是。”
昨日鄒啞子走後,司瑤光借着查看馬車修造進度的名義,去劉記木工坊找夥計們側面打探了一番,還真聽聞曾有一人識破此計,又因沒損失什麽,而只得吃了悶虧的。
“我走時,那人還再三囑咐我一定要查明真相,保護其他雇工兄弟。謝公子放心,我秦瑤做事向來有憑有據,斷不會冤枉好人。”
司瑤光淺淺一笑,謝洵面上便又浮起紅來。
他慌忙擺手,将宣紙雙手奉回:“不才并無他意。書上有雲:‘不敢暴虎,不敢馮河。’①,不才只是,怕秦姑娘被人告以誣陷之罪,故而問得多些。”
司瑤光接紙的動作一頓,笑意不減:“公子有所不知,如今誣告已并非死罪,可以酌情減刑了。”
說罷,便将王老三與妙音二人在府衙門前的種種宣傳說了,只将自己幕後的推動隐去不提。
“是麽?真是妙極!”謝洵睜大了眼,“官府中竟有如此聰穎之人,能想出這樣精妙的法子宣講法理,實乃百姓之福,不才真想與其結交一二。”
司瑤光但笑不語,他話聲漸弱,又搖頭慨嘆:“看來不才是幽居日久,外間諸事一概不知,竟在訟師面前班門弄斧,可嘆,可嘆。”
這般不通世務啊……是不想,還是不能呢?
見他眉目低斂,垂頭喪氣的模樣,司瑤光心念一動,借機問道:“謝家乃是書香門第,京中亦設有書院。公子可曾想過赴書院任職,也好廣聞外事?”
謝洵聞言,果真如她所想,眨了兩下眼,誠實道:“不才又何嘗不想略盡綿力,為家族分憂,亦為舍弟減些負擔。然舍弟大義凜然,稱書院路遠,怕不才折騰壞了身子,便作罷了。”
他嘆息一聲,将衣袍下空蕩的褲管又斂嚴實些:“想來不才這殘缺之軀,便是去了,也不過是徒增麻煩。”
果然是謝淮從中作梗。
司瑤光心下了然,見謝洵手指攥着衣擺,垂着頭分外可憐,心中想法愈發堅定。
既然謝淮這麽怕自己這位兄長出頭露面,她偏要從後推上一把,待謝洵見了世面,遂了抱負,自然會更容易認清他這個“好弟弟”的真面目。
如若她所猜不錯,謝洵的腿正是為謝淮所害。
屆時,處處隐忍、愛弟如己的謝洵,還會這般維護他麽?
“謝公子。”司瑤光起身,自案上取了一封信,遞與謝洵。
“實不相瞞,我于京中置了一處宅子,原打算搬過去理案。可如今看來,它有更需要的去處。”
“這,秦姑娘,無功不受祿,我……”
“謝公子莫急,且聽我說完。”
司瑤光微笑着打斷了謝洵的話,目光直直望向他的雙眼:“小女子只問公子兩件事。”
“其一,公子可願去私塾任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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