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大夢一場(2/2)
“禀小姐,大人一早便出門了,說是去辦些公務。”
司瑤光一怔,追問道:“那他可說了何時能回?”
“這個……小人也不清楚。”
見護衛滿臉窘迫,司瑤光便不再問,又看了一眼書房禁閉的門,這才緩步離去。
奇怪,她方才好像聽見書房裏有響動,是錯覺麽?
書房內,秦知白松了一口氣,擡手捏了捏眉心,眸中滿是化不開的悵然。
‘抱歉,眼下我還無法面對你。如若我的心意被你看破,你一定會避而遠之。’
‘再容我些時日罷,待我把這份心思藏好,讓從前的那個秦知白依舊護你左右。’
一幅幅墨竹圖随意鋪在書案上,墨跡未乾。竹乾挺拔蒼勁,竹葉卻紛亂雜沓,每幅畫應落題跋處俱是空空蕩蕩,像是在等誰來落筆。
這廂司瑤光沒見到人,卻并無不滿。
秦知白身為天子近臣,專心國事才是正經。且這一耽擱,反倒讓她沉下了心。
陸府的事尚未查實,她若貿然建言,難保不會将事态引向不可收拾的地步,還是不可圖快,要先将事情查明為上。
她且行且思,直至回到房中才想起來忘了給秦知白留話,叫他回府後同去收柿餅。
想來柿餅已成,再擱幾日也無妨,司瑤光便行至書案前,提筆先後寫了兩封信。
她将素白信箋交與雲岫:“這一封,記着給秦知白送去。”
“至于這一封。”
司瑤光捏着信紙,踟蹰片刻,還是給了雲岫。
“送去陸府,就說是秦小姐的拜帖。”
“是。”
雲岫領命,見她仍站定不動,忍不住好奇望去。
莫不是還有話要帶給秦大人?
許是休息不好,司瑤光頭暈得厲害,阖目定了半晌方道:“去罷。勞你在陸府門前稍候,若是蕭小姐回了信,今夜我們還需去四海樓一趟。”
雲岫這回應得利落,不再琢磨主子們的事,老老實實辦差去了。
待到院中再無聲響,司瑤光才緩緩坐回椅中,只覺眼簾沉重不堪。
柿餅到了收筐之時,有些事也該向前推推了。
昨夜如同大夢一場,又似煙火般轉瞬即逝。既已見過那片絢爛,這便夠了。
她不能停留。
*
“秦小姐。”
蕭懿寧向來守時,未及司瑤光等候多久,已攜侍女如約而至。
司瑤光觀其面色紅潤,雖身形清瘦些,然衣冠齊整,不失風範,這才放下心來。
想必昨日風波之後,婆母未再多加為難。
蕭懿寧面有慚色,懇切道:“兩位客人在陸府未能盡興,我原想着擇日于此處再設薄筵相邀。不想今日反勞秦小姐作東,實是慚愧。”
她将身子微微向司瑤光處靠近了些,又道:“若妹妹不嫌棄,這頓餐食便由姐姐會鈔,聊表歉意。”
司瑤光見她眼含疲憊,眉宇間透着郁色,便輕輕點了點頭,寬慰道:
“姐姐客氣了。不怕姐姐見笑,昨日席上那道羊肉鍋子,我嘗着甚是鮮美,還想向姐姐讨教做法呢。”
她頓了頓,将秦知白也扯了出來:“就連表哥亦是贊不絕口,又怎會覺得不盡興呢。”
不料蕭懿寧聽罷卻神色古怪,看向她的目光似帶了幾分心疼,拉過她的手道:“還有許多新鮮吃食,我在別處、還有娘家都見過吃過,妹妹若是願意,盡管常來陸府,我交代他們做與妹妹。”
她正納悶時,只聽蕭懿寧又柔聲道:“你在秦府有什麽需用,也盡管與我說。”
司瑤光這才恍然。蕭家與秦家素日往來稀少,不知內情。蕭懿寧許是以為秦家沒落了,無人照拂她兄妹二人,這才有此言。
雖是誤會一場,可她仍覺着有股熱意從心底悄悄升騰而上。
此事一時不便解釋,司瑤光并未多言,只承了蕭懿寧的好意,将話頭不着痕跡地引向別處。
二人相談甚歡,蕭懿寧好似忘了昨夜她答應相助一事,只字不提,只将羊肉鍋子的做法,并在外所聞所見的新奇趣事一一說與她聽。
直至樓內亮起燈火,二人才發覺天色已晚。
“小姐,外頭落雪了。”
兩人即将分別,蕭懿寧的侍女本是提前去備車,卻濕着衣角回來,滿臉焦急。
按說陸府的馬車本應時刻侯着,可見侍女這般神情,應是出了岔子。
司瑤光看在眼裏,不動聲色,靜候蕭懿寧的反應。
蕭懿寧皺了下眉,很快下定決心:“不礙事,我們租車也是一樣。”
說罷,她便向司瑤光告辭,腳步匆匆出了隔間的門。
司瑤光跟在她身後,直至到了一樓,也未見她主仆二人有求助之意,便向雲岫遞了個眼色。
她正要開口挽留,卻見四海樓外,有一道人影在雪中急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