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立冬将至(2/2)
“是殿下心善。”雲岫将目光從空無一物的天空收回,赧然道:“奴婢方才還想着,原先秦府那只籠子還能接着用呢,殿下當年可是極喜愛那只麻雀的。”
“我也早已,與從前不同了。”
司瑤光語調平平,不見喜怒。雲岫總覺得她話裏有話,說的不是養鳥的事,卻又說不出所以然,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後回了屋。
自中秋以來,殿下好像的确變了許多。
“呀。”
“殿下?”
雲岫正理着貂裘,只聽司瑤光一聲驚呼,忙上前查看。
司瑤光手上拿了一只先前在成衣鋪買的護手,眉頭緊蹙。
護手上赫然多出一小塊墨漬。
午睡前,她曾交代雲岫将護手放至書案上,待閑時再用綢子裹好。故而方才寫字時,護手便一直放在手邊。
這本來也不打緊,只是剛剛急着出門去尋麻雀,筆擱得急了些,許是那會兒将墨甩到了護手上。
“這,奴婢再去姚記一趟。”雲岫亦是一驚,搓了搓手,擡腳就要出門。
“夥計曾說這是最後一副。”
司瑤光連忙止住她,愁眉不展。這副護手她挑了許久,其餘的都未曾入眼,若是換副新的,她實在不大情願。
她轉念問道:“若是現下洗濯,立冬前可能晾乾?”
雲岫也皺着鼻子,急道:“這麽冷的天,這護手又厚實。便是洗得乾淨,也要好幾日才能曬乾呢。”
可後日便是立冬了,錯過了立冬,又不知何時才能尋到由頭送這份禮。
司瑤光深深嘆了口氣,反省自己行事太過倉促,自食其果。
“要不,奴婢再陪殿下去別家鋪子瞧瞧?”
“不必了,勞你拿針線來罷。”
白玉般的指尖撫過那塊墨漬,少頃,司瑤光心中已有了主意。
且不論姚記已是京中最好的成衣鋪,就算旁處有更別致好看的護手,也終究不是她最初看上的這一副。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她自小就是這樣的性子,認定了什麽,便只認這一個。
司瑤光又想起幼時那只悄然而逝的麻雀,溫柔了眉眼,手指靈活地穿針引線。
冬日來臨,麻雀也較從前清減了許多,但願它們還能嘗到春日的雨露,自由自在地遨游于天地罷。
她只在護手上略一比劃,便果斷下針,不多時便勾勒出圓圓的一個輪廓。冬日裏太陽落得極早,她卻不慌不忙,凝神于每一處落針,十指靈巧地如同柔軟的柳枝,終于在雲岫點燃室內燈燭之前收了尾。
屋裏驟然明亮,借着燭光,她舒展了眉頭,細細端詳着成果。
針腳細密勻稱,顏色選配得當,繡出來的小家夥亦是栩栩如生。
護手上的那塊墨漬已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圓滾滾、胖乎乎的小麻雀,它那雙漆黑的眼珠仿佛正與看着它的人對視。
“不愧是殿下!殿下的繡工又進益了。”
雲岫掌燈湊上前,見了這只活靈活現的麻雀,忍不住贊嘆。
司瑤光卻只淺淺一笑。
繡得再好,也要收禮之人喜歡才是。
她指尖在鳥兒圓圓的身軀上撫了撫,心思已飛向了後日的立冬宴,忽覺今日在姚記應當再為自己添件衣裳。
“……去陸府的禮單備妥了麽?”
“都備好了,殿下請看。”
“上頭的乾果,可去陳家茶鋪置辦,我吃着比四海樓的還好些。”
“是。”
……
待将禮物一一看過,司瑤光眼睫眨了眨。
“後日立冬,該多穿些罷。”
“正是呢,立冬可冷着。”
雲岫随口應着,本不覺有他,可見司瑤光一言不發,忽然福至心靈,含着笑将為宴席預備的衣裳取來與她瞧。
“冬日裏大夥兒多穿得素沉,可奴婢覺得殿下倒适合穿些淺色。”
雲岫将幾件衣裳轉着圈地在她面前晃,司瑤光只當沒看見她那略帶打趣的眼神,挑得認真。
畢竟是往懿寧姐姐府上做客,理應穿得雅致些,一則以表敬意,二則全了自己的體面。
與旁的甚麽無關。
“殿下可還要再看看步搖?奴婢近日還學了京中貴女們的新發式,給殿下梳來瞧瞧?”
“……好。”
室內一派和睦,兩人絮語閑談,炭盆在一旁燒得哔啵作響。
窗外北風呼嘯,檐下挂着的燈籠随之搖曳不休。
冬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