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真假君子(2/2)
不料謝洵聞言,反倒慚愧起來:“是不才疏忽,未曾自報家門。”
說罷,竟真的一五一十将謝家上下說與司瑤光,也不怕她是假冒身份。
“不才家中只有父母與舍弟,只是我與舍弟并非同母所出。”謝洵一臉認真。
司瑤光立時頓生警覺。
兩人同父異母,謝洵又身為長子,莫非家中存有嫡庶之争?
然謝洵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愕然不已。
“家父的原配夫人,才是舍弟生母。可惜生産不久,随即仙逝。家母原為妾室,家父依例齊衰一年,因府中不可無主母,遂扶家母為正。”
“這……”
“無妨,家父行為端正,此事無須遮掩。”
謝洵眸中一片澄澈,面不改色,侃侃而談。
“家父憐惜生育之難,此後未再添丁,故而家中人口單薄。家父家母性情和煦,舍弟才具溫良,秦姑娘無需為往來之事憂心。至于登門道謝,更不必如此,謝家自然歡迎姑娘過府做客。”
說罷,他複又紅着臉,垂下了頭。
司瑤光卻聽得驚訝不已。
他口中才具溫良的,真的是謝淮?
且不論她有前世記憶,故而早已看清謝淮本性;只看今日謝淮對兄長的态度,分明是不将其放在眼裏,他難道看不出麽?
可轉念一想,她自己當初又何嘗不是如此。被謝淮哄得連命都丢了,又有什麽資格說他。
如此看來……
她心頭一沉,一個更殘忍的猜想浮現在腦海。
謝洵的腿,究竟是怎麽傷的?
兩人今日才初次相見,她已問得過多。何況這件事太過私密,貿然相詢實屬冒犯。
若想探明背後真相,只能日後多加來往,心急不得。
司瑤光眼睫輕顫,綻開笑容:“多謝公子不吝相告。小女子初來京師,委實是如履薄冰,幸而遇見了公子。”
謝洵望向她,赧然颔首。
“表兄常道謝家世代簪纓,乃是名門望族,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聽她這般誇贊,謝洵更是坐立不安,擡手揩了揩臉。
司瑤光本欲再言,見他擡起臉,卻是一怔,心中帶着些許愧意,收了試探,轉而在她自己面上點了點。
“?”
女子面若桃李,鵝蛋臉上薄施粉黛,膚若凝脂,分明完美無瑕。謝洵不解,澄澈的雙眸眨了幾眨。
“公子面上,這處,不妨拂拭一二。”
說罷,司瑤光含笑轉過頭,留謝洵一面慌忙擦拭臉頰,一面将手慢慢按上心口,登時連耳根都紅了個透。
她靜候片刻,聽見身旁聲響漸微,便移了話頭:
“小女子不敢多加叨擾,謝二公子既已先行,公子便乘秦家的馬車罷。公子是往成衣鋪,還是回府?”
此言意在提點他小心謝淮,此人将不良于行的兄長獨自留在酒樓,實在不安好心。
可謝洵卻似全無戒心,聞言毫無反應,俨然對弟弟十分信重。
他摩挲着拐杖,眼底有些落寞:“勞煩姑娘送不才回府。今日本是舍弟提議去成衣鋪為不才置衣,是不才拖累了他。不才還是回府讀書為好。”
“哪裏的話。”司瑤光見他這幅模樣,心頭微惱,卻又不便說人家弟弟的不是,只旁敲側擊道:
“若是我表兄傷了腿,我斷不會強他所難。”
雲岫在旁原本也是聽得一肚子氣,此時聽了司瑤光這番話,忍不住別臉偷笑。
還好秦大人并非殿下的親兄長,不然少不得要被折騰成什麽樣呢。
不過,也虧得不是親兄妹……
三人心思各異,馬車一路暢行無阻,停到謝府門前。
也不知門子跑哪兒去了,門前空空蕩蕩,竟無一人相迎,還是秦家的車夫将謝洵攙扶下了車。
“書上說,君子求諸己。故而家裏少有仆役。”謝洵不覺有異,拄着拐杖,輕車熟路地一步步往府裏走。
看這模樣,像是已然習慣了。
幾人行至門前,他轉過身,望向司瑤光:“承蒙相送,煩請秦姑娘入府小坐片刻。”
司瑤光謙辭,他便垂下眼睫,臉憋得通紅,随即又擡起眼,眸中帶着幾分期盼:
“日後不才可否還能與姑娘相見?不才于訟師之職甚為好奇,可若是成姑娘之累,還望姑娘莫挂于心。”
謝洵眼巴巴地望着她,臉燒得通紅,想必說出這番話定是下了莫大的決心。
司瑤光從未見過如此面薄之人,莞爾道:“我平日就在東市的陳家茶鋪,謝公子若是有意,但來尋我便是了。”
左右正合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