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真假君子(1/2)
第五十四章真假君子
“說來慚愧,謝公子可知小女子是初到京城?”
司瑤光望着滿桌佳肴,卻秀眉微蹙,憂心忡忡。
見狀,謝洵停箸,張了張嘴,眼裏寫滿焦急:“實不相瞞,不才行動不便,平日只在家中讀書消遣,外間世務涉獵甚少。在下才是應當慚愧。”
“抱歉。”司瑤光微微一怔,見謝洵擺了擺手,這才接道:“若論讀書,小女子從前也是一樣,無非在閨中略讀些書,等着嫁人便罷。可是……”
見謝洵愀然,她又道:“方才在成衣鋪時,見公子似乎對秦家知曉幾分,小女子便直說了。”
“當年我雙親只求亂世中茍安,未曾随表兄那一房入京。待秦家從龍有功,本也不願攀附。不意兩月前,他們相繼離世,只留小女子一人。”
她拿出手帕,點了點微濕的眼角。
“小女子孑然無依,無奈只得投奔表兄,這才來了京城。”
謝洵手足無措,比劃了半天,方從袖中拿出另一方帕子,輕輕擱在她面前,似是要留與她備用。
其笨拙模樣,令司瑤光幾欲失笑。
她借着帕子壓住上揚的唇角,繼續編造:“公子有所不知,寄人籬下的滋味着實難熬。我表兄又是有為之士,日子一長,小女子難免自慚形穢。”
司瑤光停頓片刻,靜待謝洵有何見解。
謝洵面上愁色竟較她更甚,嘆息道:“書上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可姑娘這般境遇,我着實感同身受。不才行走不便,雖出謝氏之門,卻無功名俸祿,終日仰賴家中接濟,實在是……”
見他這般萎靡,司瑤光着實意外。
原想着他是謝淮的兄長,理應也是城府深沉之輩。不料今日所見種種,足以證明其單純赤誠,甚至對初識之人便将心事與窘境和盤托出。
倒像她欺負老實人一樣。
然其究竟出身謝氏,多存個心眼提防總無壞處。若因他身殘便掉以輕心,豈不與輕慢女子而折戟的張世骁成了同類?
她硬下心腸,帶着幾分歉意,親手将遠處的一道炒時蔬向謝洵處挪了挪:“謝公子請用,莫因我而誤了用飯。”
謝洵驀地擡起頭,臉又紅了:“不打緊。書上雖雲‘食不言寝不語’,可姑娘的身子最為要緊,不如我等邊吃邊談?”
司瑤光心下暗自贊許,此人雖是個掉書袋,卻也并非迂腐之人,值得再探。
二人各懷心事,即便面前是滿席珍馐,亦食不知味。故而動過幾箸,便又談起先前的事。
司瑤光開誠布公:“不怕公子笑話,小女子在京中尋了份活計,乃是任訟師。”
“咳咳,咳。”
謝洵聞言,一口湯羹嗆進喉嚨,咳個不住。他伸手去袖中摸索,那裏卻空空如也,這才記起手帕方才已經給了司瑤光。
他本就面薄,再加上這一陣咳嗽,清俊的面龐紅一陣白一陣,眼眶含淚,神色羞窘,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司瑤光也吃了一驚,忙将他的帕子遞還給他,看着他背過身去咳了又咳。
她不禁犯疑:這樣的人果真會有心機麽?
“書上,書上所言,誠然不錯,咳咳。”謝洵此時尚不忘引經據典,接過雲岫遞來的茶,蔫蔫地向二人致歉。
他一雙明澈的眼眸紅紅的,白淨面龐上還挂着淚痕,縱有再大的火氣,瞧見他這般情态也該消了。
何況司瑤光本就不會生他的氣。
“是小女子的錯。”
“不不,是不才的錯!”
謝洵将帕子收進袖中,倉促間收了兩遭才妥當,正色解釋道:“方才失禮,實因在下見識寡陋,絕無輕看秦姑娘之意。”
“小女子省得。”司瑤光終于覓得機會一笑:“女子充任訟師,本就少見。公子驚訝亦在情理之中。”
她趁勢問道:“小女子只想冒昧求教謝公子一事,欲為秦家略盡綿薄之力。”
謝洵聽了,連連應承下來,竟也不問是什麽事。
司瑤光在心底輕嘆一聲,面上顯出幾分赧然:“我表兄整日忙于公務,京裏這些家族的事他顧不上,我更是一無所知。小女子如今做了訟師,時常在外走動,只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貴人。”
家族之間往來,除了官場上的,還有一處要緊的,便是後宅之間的交道。
秦家之所以受人孤立,不單因着秦知白那不讨喜的性子,也是因後宅無人走動之故。
這等事,謝洵總不會不知罷。
好在謝洵終究是謝家子弟,聞言立時會意,只是言語間略顯遲疑。
“我,”謝洵話說得有些磕磕絆絆,目光卻異常堅定:“我自十年前便極少出門,家族來往也一概交于舍弟,京中各府情形……我委實不知,怕是幫不上什麽忙。”
他在說謊。
司瑤光指節輕輕一動。
初見至今,謝洵雖屢陷窘境,可說話始終不失分寸,論論起正事更不曾支吾遮掩。而他此時神色過于堅毅,反倒顯得不可信,像是要先說服自己似的。
恐怕他是不願與她閑談各家族的秘辛,又怕她難過,故而連他自身苦楚都搬出來,好把話題帶開。
一路相處過來,此人心性單純,舉止笨拙,不見城府,卻又透着溫柔體恤……
倘若這些俱是做戲,那他的演技可比他弟弟謝淮高明太多。
司瑤光心念微動,接道:“我非敢請公子妄議他人。只是今日蒙公子恩惠,卻只知二位名姓,不便登門拜謝,實在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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