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各懷心事(2/2)
秦知白颔首:“此乃賭坊慣用之術,先令新客嘗到甜頭,方容易誘其成瘾。”
而這般手段之所以不曾被人看穿,一來是賭瘾蒙了心,二來也是因着張家賭坊的客人皆為無甚見識的尋常百姓,少有這份眼力。
司瑤光亦深以為然,只是将浴肆與賭坊中諸般情形再三忖度後,便覺一處殊為可疑。
她蹙起眉:“這些計策環環相扣,周詳缜密至此,全然不似張世骁的手筆。”
張世骁雖蠻橫有餘,然頭腦不足,她兩世以來都不見他有何謀略,甚至前世還與陷他于險境的謝淮合作,怎麽看都不像能設下此局之人。
可他又分明已從賭坊中獲利。
“或許他背後有人指點。”秦知白也斂了笑意。他雖不了解張世骁為人,卻在這幾次交鋒中看出了些許端倪。
司瑤光又揉起了眉心:“這個人匿于暗處,又有如此心計,敵暗我明,實在棘手。”
本以為德三、張有財既去,張世骁便已失去兩大助力,不料這下又多出一個智囊來,着實令人頭痛。
她這廂正發愁,耳畔卻忽然傳來一道輕淺的笑聲。
“臣勸殿下還是莫要再揉了。”秦知白清越的話音中帶着難掩的笑意。
“什麽?”司瑤光看向他,滿臉懵懂。
秦知白将手握成拳,在她面前攤開。
掌心裏分明空無一物啊。
不對。
司瑤光倏地瞪圓了眼,連忙将自己揉過臉的手如他一般攤開一看:
手上果然沾了幾道斑駁的紅痕。
她臉上畫的紅疹印子還未擦去!
司瑤光慌忙以手掩面,避開他的目光。
為了在李仲友面前隐瞞身份,她特意在面上畫了紅疹。今日回來得急,一到秦府便忙着謄畫籌碼紋樣,又将賭坊情形分析了一通,全然忘了這一茬。
大抵是書房炭火過旺,又過了一日的功夫,染料洇開,這才沾到手上。
她竟頂着這樣一張不雅的臉,在秦知白面前晃了這許久。
司瑤光向來衣着得體,行止端方,何曾這般狼狽過,偏又被他瞧了去。
她愈想愈是羞憤,接過雲岫手裏那方此前遮面的布巾,就要往面上遮去,卻被一只如玉的手攔住。
秦知白手臂一展,不由分說将布巾丢到一邊,從袖中拿了帕子,輕輕點着她的臉頰,拭着已然暈開的紅印。
雲岫連忙攥着布巾退後幾步。
司瑤光雙手僵住,男人的動作輕柔而不容抗拒,她又急着想擦去紅痕,猶疑間便已躲閃不及。
秦知白一雙多情眸專注地盯着她的面容,手上仔細得宛如在擦拭一樣名貴瓷器,指尖溫熱透過絹帕傳來,紅痕雖已拭盡,她面上猶自通紅一片。
自幼相伴的情分,如此行事,想來也不為過?
撲通、撲通。
她捱着沉沉的心跳聲,莫名思忖:秦知白以後的夫人,日日對着這等俊俏面容,他又慣會愛逗弄人,只怕是要被吃得死死的。
真是可怖。
不知過了多久,秦知白才收回手,退開一步,端詳着她的面容。
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差不多了,過後再清洗一遍便好。”
司瑤光悶悶應了一聲,猶欲以手掩面,避其目光。
“殿下可還記得,那年我們一同出天花的事?”秦知白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自始至終未曾轉移。
司瑤光睫羽輕顫:“那年我尚年幼,燒得不省人事,非要與你在一處。”
“是啊。”秦知白笑了笑:“彼時殿下與臣皆是燒紅着臉,又是滿面的痘瘡,要多難看便有多難看。如今面上區區幾點紅痕,又算得了什麽。”
他所言非虛。
那時他只盼她能活下來,因着她是聖上唯一的血脈,不容有失。如今想來,真乃上蒼垂憐,教司瑤光能好端端地站在他身前。
他平生初次動了焚香禮佛的念頭。
司瑤光只覺面上那道目光愈發灼熱,咕哝道:“不公平,我都不大記得你當時模樣了,你卻還記得我的。”
她努力回想,也只憶起一個小小的、模糊的身影,輕輕拿着帕子給她擦着臉的模樣。
分明他自己亦燒得雙手滾燙。
秦知白默默将帕子收回袖中,笑着打趣:“誰叫臣比殿下年長些呢。”
未及司瑤光氣悶,他便趨前提議:“臣早已命人在暖閣備好熱水,殿下可要沐浴?”
司瑤光早有此意,聞言連忙應了,将方才之事抛諸腦後,一心只想趕緊将身上的香火味洗去。
三人匆匆到了暖閣,她這才停下腳步,回身望向跟過來的秦知白。
她是認得暖閣所在的,也不知他此番跟來是何用意。
“殿下請,臣還有幾句話,待殿下出來再說不遲。”
男人眼眉含笑,目送司瑤光進了暖閣,自己于外間落座。
外間早已守着的仆役們一桶桶提了熱水進去,他眯了眯眼,招手喚了那不知何故有些雀躍的侍女近前。
那侍女面上略帶着幾顆麻子,聽完他的囑咐,神色愈發輕快:
“大人放心,奴婢這便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