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各懷心事(1/2)
第五十章各懷心事
鳥是一種極其警覺的生靈。
它們雖翺翔于天地之間,卻鮮少親近于人。
有些鳥終其一生都不會教人觸碰其翎羽,蓋因它生而自由。又則,人于鳥而言,肌膚過分溫暖,乃至令其疑為某個痛苦、或是甜蜜的圈套。
所以它寧願離開。
身前的秦知白言笑晏晏,似一塊棱鋒畢現的寶石,光華奪目。司瑤光卻移開眼,将繪着紋樣的紙疊好交予雲岫,囑其妥善收存。
動作間,她已恢複了從容模樣,淺笑着向秦知白颔首道:“有勞你費心。”
秦知白目光始終追随着她的舉動,此刻笑意未減:“殿下沒有什麽想問臣的麽?”
便是問了又如何?就算海誓山盟不也是說改就改。只要此時他尚能與我同心抗敵,便已足夠。
司瑤光這般想着,心頭卻是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她強抑酸楚,正欲另起話頭将此事揭過,不料秦知白卻沉聲道:
“臣信殿下能為萬民造福。”
司瑤光倏地擡眸,正對上他明亮的雙眸。
“臣畢生所求,不過經世濟民。是以臣願篤信殿下,只因臣親見殿下之能及愛民之心。”
“臣随殿下經此諸事,足以看清殿下仁德有能,故臣願追随殿下左右。”
秦知白向來喜怒不形于色,口中之言亦總是半真半假,可如今他立在她身前,幾乎要将一顆心剖給她。
他欲做她的忠臣良将,亦甘為她最鋒利的那把刀。
不獨是緣于愛慕之情,更因為她是司瑤光,是寧願舍身也要匡扶天下公義的司瑤光。
滿腔柔情在他眼中波蕩,話音更是如水般泠泠動人:“正如屈子所言,乘骐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
司瑤光心頭劇震,不禁後退半步。
向來驕傲的秦知白,竟肯為我的千裏良駒麽?
承諾太重,讓她一時無所适從,又不可避免地在心中生出陣陣歡喜。
向來都是她選擇別人,又被人決絕地抛棄。
不想今日卻被人這般稱許,又堅定相擇。
司瑤光雙頰染赤,心底的堅冰像是被春水融化,與其化為了一處。
這一句承諾,她等了兩世,未料竟是在這個與她争吵了兩世的男人口中聽見。
她眼睫輕輕顫動幾下,終是毅然望向秦知白,回以一禮,鄭重道:“既然如此,我定不負你所望。”
司瑤光對他鮮有如此坦誠之時,話音剛落,她便胡亂收拾着案上宣紙,心亂如麻。
果然,立冬時還是該送他一份禮為好。
而至于為何要送——
他也算是她門下幕僚了,送幕僚禮物,原是理所應當罷。
……
她這廂心緒百轉千回,才為秦知白定下合宜的位置,而秦知白那處卻是心旌搖曳。
他看着雙頰緋紅的司瑤光,心中情意更深,既覺她分外可愛,又由衷欣然。
此前兩人見面,不吵幾架都是破天荒的事。
如今他袒露真心,她卻不退不避,同樣願用真心以待,或許心中對他也有一絲情意。
秦知白愈發振作,沉溺于情愫之間,往日向來較旁人先看三分的頭腦,此刻化成了糨糊,飄飄然如墜雲端。
縱使她無心也罷,只願她肯容他相伴便好。
或許立冬正是一個良機……
炭盆燒得火熱,烘得屋裏的人暈暈陶陶、滿面紅光。
一對璧人相對而立,女子躊躇滿志,男子則溫柔地注視着她,柔情滿溢。
唯有一旁的雲岫眼觀鼻鼻觀心,手裏畫卷輕顫,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恨不得變成個隐了身形的人。
主子們的事她摻和不起,卻也瞧出這二位顯然是各想各的。
天曉得她好想逃走啊!
好在司瑤光亦覺得此刻有些尴尬,她擡手蹭了蹭臉,轉而言及今日賭坊一行:
“我今日在賭坊屢戰屢勝。”
聽出她話裏戲谑之意,雲岫連忙附和:“殿下真是厲害。”
“哪裏是我厲害,昨夜我與你們博戲時,可有這般?”司瑤光笑着搖了搖頭:“不過是依秦大人所言,賭坊對新客,總要格外關照。”
雲岫眨巴兩下眼:“殿下的意思是,他們出千?”
“還是手段極粗陋的那種。”司瑤光颔首,頗覺好笑。
“錄事應是有控制骰子大小的手段,他讓衆人下注時,手先從何處揮,便意味着籌碼應落在何處。”
“吳二十四替我下注時,便是依着這個法子,故而我每賭必贏。”
秦知白也笑起來:“這等拙技,竟無人識破麽?”
“我想應是有的。”司瑤光莞爾:“我左側坐了一人,見我是新客,便欲離去未果。待賭局起後,他每每跟着吳二十四下注,想是看清了此中關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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