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家浴肆(2/2)
她定了定神,心生提防,專注于眼前的事。
李仲友喜滋滋地上前掀開布簾,剛要擡腳往裏走,又忽地想起什麽來,招呼她先往裏進。
司瑤光痛快應允,面上帶着天真的笑容,直直向裏走去。
這般隐蔽之地,想來門口不會有埋伏,只管進便是。
她攥緊袖口,小步邁進了門,立時有一道高聳的陰影打在她身上,頗有威勢。
什麽人?
她心下一驚,連忙仰首望去,只見眼前豎着一架屏風,前頭設的并非迎客松等尋常置景,而是一座極高大的關公像。
關公手上一柄青龍偃月刀直直豎着,帶着幾乎要将屋頂捅破的架勢。面容威嚴肅穆,目光如炬,逼視着進門的賓客,栩栩如生。
關公像前還燃着三炷高香,香爐中灰積如山,想是浴肆中人将其奉為武財神,每日供奉。
只是這位置着實駭人了些。何況,立這樣一尊巨像,當真有必要麽?
這也罷了,酒肆亦有為了招財供奉關公的,這尊只是照別的更大些,其餘異狀,容後再探。她平複心神,随着李仲友繞過屏風,往深處去。
煙霧缭繞間,每行數步,便有夥計靠立牆邊,口中說着迎客之語。
可細細看去,這些夥計各個人高馬大,一雙雙眼睛時刻盯着來往賓客,不像夥計,倒像護衛。
“咳咳。”司瑤光捂着嘴咳了幾聲,見立時便有幾名夥計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心中愈發篤定此處有蹊跷。
李仲友也聽見了,不由笑話她:“你風寒呢,正好多聞聞這香火,都是供神香,聞了有好處。”
司瑤光佯作乖順,颔首應了,打量起屏風後供着的幾尊像。
雖形貌不同、姿态各異,可這幾尊皆是財神像,南北財神、文武財神……倒虧得他們能搜羅得這般齊全,布置得個塑像鋪一般。
神像前貢品擺設一樣不少,仿佛甚是虔誠,只是這香插得太多,聞着叫人頭暈。
這便又是一奇異之處。
她雖未曾到過浴肆,卻也明白客人來此圖的不過是雅致清淨、濯身去穢,且求身上無異味。
倘若客人出了浴肆,反倒帶了一身的香火味,這浴肆怕是過不了幾日便會關門大吉。
可它客源興旺,不見衰減,可見來此處的客人并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
由此她愈發确信,來客并非為了沐浴,而是意在求財。
兩人走了許久,始終無夥計上前相迎。李仲友卻不以為意,帶着她輕車熟路地在浴肆裏左轉右繞。
腳步聲很輕,卻清晰可聞。浴肆裏靜得出奇,別說水流聲,就算是一滴水聲,也聽不見。
她輕輕揉了揉鼻尖,此處除了濃烈的香火氣,半點水汽也無,鼻腔裏乾澀得厲害。
怎麽看都不像是浴肆該有的光景。
“這位,勞駕,嘿嘿。”
到了一處隔間前,李仲友突地腳步一頓,向身旁門前立着的夥計谄媚一笑:“我找吳二十四。”
吳二十四?
聽着倒像是暗衛的名號。
她打起精神,悄悄記下門上挂着的門牌樣式。
沿途所見,周遭景致一般無二,就連隔間門扉上的雕花都一模一樣。
唯一有區別的,是門牌上的圖樣。
不同于酒肆簡單的文字牌或是花樣牌,這家浴肆的門牌上畫的圖案,花樣極為繁複,就連辨認都難。
若非她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還真記不住這些門牌的樣子。
司瑤光心中警惕更深幾分,面上卻愈發怯弱可欺,一雙眼睛左右張望,落在那夥計眼裏,不過是個無知的弱女子而已。
那夥計打量了他們幾眼,随即将手背到身後,反手叩響了隔間的門。
不多時,有一面上帶着一道駭人疤痕的夥計自門內而出,手裏還捧着一個蓋了白布的托盤。
面上帶疤,也能做待客的夥計,無非又為這家浴肆添了一樁可疑之處。
李仲友臉上卻并無異色,而是笑得愈發谄媚:“诶,二十四兄,近來可好啊?”
他這廂與其稱兄道弟,口上寒暄着,吳二十四卻只看了他一眼,将手中托盤往他面前伸了伸。
“我明白,明白。”李仲友帶着笑,從懷中摸出一枚泛着暗光的銅板。
不,不是銅板。
司瑤光眨了眨眼,記起昨日在暗衛手中所見,此物形似銅板,上刻花紋,且較銅板更輕。
是一枚籌碼。
籌碼上的花紋更是眼熟,不過片刻前,她才在門牌上見過,斷不會記錯。
吳二十四垂下眼,只略一打量,便拿起白布覆在了籌碼之上。
此處果然與賭坊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