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病中鑒心(1/2)
第三十五章病中鑒心
“咳咳、咳……”
秦府的床榻之上,司瑤光蓋着錦被,身子軟軟地靠在枕上,時不時悶咳兩聲,面上泛着不尋常的薄紅。
“殿下。”雲岫雙手捧着茶盞遞到榻前,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臉,眼圈兒都有些發紅。
“無礙。大夫也說了,只是尋常風寒,咳咳。”她接過茶水抿了一口,喉嚨裏那股癢意卻壓不住,一陣接一陣地湧上來。
昨日堂上事了,她照舊回了秦府,只覺身上有些發沉,也不曾在意。不料第二日天還未亮,人就燒得滾燙,唬得雲岫急忙請了大夫來診。
雲岫小心翼翼地将打濕的帕子覆在她額上,懊悔道:“早知昨日該給殿下多添些衣裳的。”
“還不夠多麽。”司瑤光苦笑,想起昨日出門前,雲岫恨不得把所有帶出來的衣裳都給她套上,裏裏外外裹了好幾層,連陳嬌看了都險些沒認出她。
怪只怪自己不争氣罷了。
“篤篤。”
叩門聲起,雲岫忙不疊起身去迎。
“應是熬的湯藥好了,奴婢去接。怎的這麽快……秦大人?”
秦知白?他是來探病的?
不知男人說了什麽,雲岫又連忙過來将屏風支在榻前。
她本欲起身更衣的動作一頓,又安心地躺了下去。
閨閣女兒們即便是在病中,若是見客,也得換身嶄新衣裳,才不失禮數。
如今既設了屏風,便不必如此,她也好受些。
他施然而坐,姿态閑雅,輪廓投在屏風的絹面上,虛虛實實,總讓她覺得有些眼熟。
“聽聞殿下與陳嬌說,不去茶鋪,乃是想去散心?”
秦知白這張嘴,還是這般不饒人。她往被子裏縮了縮,原就因發熱而緋紅的臉,此刻更是燒得厲害。
“那又如何?”她嗓音有些嘶啞,“咳,總不能說我病了,叫旁人聽去,還以為我咳咳,是被那張世骁氣病的呢。”
“哦,原來不是。”秦知白拖長了聲調,像是恍然大悟一般。
她才不理他的揶揄。
“當然不是。雖說聲勢未足,但我已然達成所願。”提起此事,司瑤光精神一振,侃侃而談:“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表面上他從此案中全身而退,可究竟誰是真兇,想必衆人心知肚明。”
“咳咳,本就是想讓世人知曉張家罪行,咳,如今也算成了一半。”
雖說如此,她還是有些洩氣。額上那方帕子敷了許久,已不那麽涼了,她擡手按了按,悶悶嘆了口氣。
誰知屏風後也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如此,臣明白了。這病根,原是在蕭小姐那處便埋下的,昨日又在風口裏站了半日,焉能不病。”
她有心為蕭懿寧分辯兩句,又覺得他所言也未有甚錯處,只得悶聲道:“可你也瞧見了,那證人的供詞,可是懿寧姐姐親自到軍巡院寫的。她本就是頗有豪情之人。”
“依臣看,不過爾爾。”秦知白語氣冷淡,“若不是殿下提出匿名舉證一法,她豈肯答應。”
說不定待她多去求幾次,懿寧姐姐也會心軟?
可她也心知絕無可能,故而只得托秦知白于朝堂上奏請改易條例,以利人證陳情。
這番想着,她忽地念及另一件事。
司瑤光咳了兩聲,氣息有些不穩:“這次還要多謝你。咳,等我好了,有謝禮相送。”
那枚竹葉絡子她已編成許久,只是一時尋不到由頭送出,如今正是個好時機。
“那臣便卻之不恭了。”秦知白語聲含笑,尾音微微上揚。她無端覺着他早已猜透她要送的物件,心裏一虛,手便又去摸額上的帕子。
屋內靜了片刻,只聽得炭盆裏噼啪作響。她還是開口辯道:“縱然是匿名舉告,懿寧姐姐原可遣侍女走這一趟,将蕭家遮得嚴實。可她可她到底還是親自去了,足可證明她這一份心。”
屏風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帶着幾分無可奈何。她看見那道影子微微搖頭,嘆道:“倒是臣讓殿下費心了。好,臣信。”
“本來就是。”
病中的人大約格外任性些,司瑤光只想着不能教他誤會了蕭懿寧,話一出口便帶了三分軟意,惹得自己倒先紅了臉。
“依臣所見,她與陸郎中倒是般配,都是一般執拗。”秦知白說這話時語氣平平,聽不出是褒是貶。
司瑤光從前在宮中也偷看過些話本子,乍聞此事,不免生出些好奇。
此前在陸府,聽蕭懿寧提及陸郎中的語氣,像是頗為怨怼。可依秦知白所言,這二人本是性子相近,又為何會生出嫌隙?
莫非是兩人都太過執拗之故?
抑或陸郎中招惹在前?
她正待問陸郎中為人如何,門外卻忽又響起叩門聲,這回大約真是湯藥熬好了。
果不其然,雲岫捧着藥碗走到了她面前。那苦澀之味,早在人進門時便已溢滿一室。
司瑤光面露苦色,也不知是心中郁結,還是那藥氣嗆喉,她一時竟咳個不住,唬得雲岫連忙将她扶起,輕輕為她捶着背。
她咳得兩眼泛紅,還不忘往屏風那邊瞟,不肯秦知白窺見她此刻的狼狽模樣。
男人自門響後便一直沉默,這時他忽而起身,從袖中不知摸出什麽,喚了雲岫過去。
司瑤光趁機将藥碗挪得遠了些,只盼那藥味能少聞一刻便是一刻。
“殿下好生歇息,臣不叨擾了。”屏風後,那道身形略略一低,像是作了一揖。
禮數雖周全,到底還是不忘調侃道:
“願殿下早日康健。即便縱隔多年,臣今日所奉蜜餞,或許尚有奇效。”
說罷,不待司瑤光分說,人已經沒影了。
“咳咳。”她又好氣又好笑,接過雲岫遞來的紙包,裏頭果然裝着數枚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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