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于公于私(2/2)
事到如今,她還是相信其為人,相信蕭懿寧屢次隐瞞,背後定有難言之隐。
司瑤光望着她單薄的身影,心道懿寧姐姐想必也受了許多委屈。
可今日之事,她定要求一個結果,要為孫姑娘、為王蕖讨回公道,更要雪己身之恨。
‘請你,将實情說與我聽。’
在她殷切的目光中,蕭懿寧頹然跌坐椅中,擡手按了按太陽xue。
“秦小姐說到這個份上,我作何辯解也是無用。”她微微勾起唇角,“今日在演武場上,我的确拉着你演了一出戲。”
蕭懿寧眸色沉沉,肅容道:“你幾度登門尋我,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因我是低嫁,在世人眼裏,我的一言一行仍系着蕭家門庭。”
“所以你要佯裝,與秦家不和?”司瑤光蹙起眉,把目光投向那些武譜。
“我有心刁難你,想着你若能知難而退最好,誰知你竟。”蕭懿寧順着她的目光看去,搖了搖頭,面露歉意,“我确是真心愛武,并非讓你白耗心血。”
蕭懿寧以手緩緩摩挲着武譜,眼中喜愛之情不似作僞,“今日出了這等奇事,那幾位壯士看在眼裏,遲早傳出去,屆時有心之人必會知曉我與秦家勢同水火。只是,委屈了秦小姐。”
“為查案付出些代價,在所難免,只望蕭小姐往後莫再這般劍走偏鋒。”
虧得她兩世沉浮,心性早已千錘百煉。若今日換作尋常閨秀,只怕要落下心魇。
蕭懿寧苦笑道:“秦小姐真是大公無私,只可惜我這輩子是做不到了。”
“怎會做不到呢?”司瑤光見其心有所動,趁勢道:“眼下便是一個機會。只要蕭小姐願意作證,便能伸張正義,給孫姑娘一個交代。”
此言非虛,她是真心想求得人證,亦是盼懿寧姐姐能如往昔一般,抛開束縛,做回本真。
豈料蕭懿寧聞言,眼中竟含了幾分水汽:“有許多事,并非憑着滿腔熱忱,便能随意為之。”她将武譜在手中撚了又撚,躊躇再三,還是立起身來向她行了一禮。
“我說這話可能多有冒犯,可今日若不說破,你我心中皆難平。”
蕭懿寧咬牙道:“秦小姐仗義執言、為百姓奔走,秦大人在朝為官更是敢作敢當、不避權貴。可為何偏你們能無所顧忌?”
司瑤光心頭突地一緊。
對方動了動唇,終究還是未将話挑得更明,只自貶道:“愛武又如何?我的牽挂太多,只能畏手畏腳地活着,倒與那張家人也相差無幾。”
蕭懿寧那頹然之姿落入眼中,她腦中轟然一聲,如受重擊。
重生以來,她身旁的人,不是如雲岫這般赤膽忠心的侍女,便是秦知白那般無牽無挂之人。
她心中所念,唯有複仇二字。
他們随她東奔西走、舍生忘死,竟叫她忘了,世上原非人人都能舍命求仁。
蕭懿寧有家人,有夫君,又新立家業未久。于她而言,護得家人周全才是正道。
她又有什麽立場大義凜然地質問對方。
一直以來的執念此刻被這般剖開,她手緊緊抓住袖袂,竟生出幾分懷疑:
她的所作所為,當真是對的麽?
興許旁人根本不需她來救,她所做種種,皆是為了滿足自己複仇的私心?
此前秦知白曾言世人皆有私心,但凡有利于民便是善。可今日她這般,不是為了私心強求于人麽?
她這廂心潮難平,半晌無言。似是見她太久未言語,蕭懿寧反倒先開了口,語氣裏帶着愧意:
“叫秦小姐白跑一趟,又平白受這般委屈,我也過意不去。不如這樣,我叫随身侍女上堂作證,将我所見一一說了,也算全了咱們這一場相識。”
“不可。”聽聞此言,司瑤光雖尚在怔忡間,仍下意識拒絕道。
她搖了搖頭,強令自己凝神于此刻。
“縱然是貼身之人,終究不是她親眼所見,亦是僞證。”
“我就說呢。”蕭懿寧喟然一嘆,“實不相瞞,我也不願叫她作證。依我查出的那些事,她要是去了,以後讓張家盯上,只怕不得安寧。”
說來說去,無非是人證需要抛頭露面,便有這許多掣肘。
既如此……
“蕭小姐。”
司瑤光微微擡颌,眸光清明,向她許諾道:
“你所慮之事,不日便能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