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于公于私(1/2)
第三十一章于公于私
進了書房,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司瑤光剛阖上門,面前便多出了一雙手。
“給我罷。”蕭懿寧接過那疊她新畫的武譜,纖細的身子微微一晃,随即轉身向書房深處走去。
司瑤光邊沉默着随她前行,邊打量着書房的陳設。
許是新建的緣故,家什器物皆是嶄新的,書冊累累,高低錯落,種類繁多;博古架上除了些尋常擺件,還擺着些兵器模樣的小物件,看着像是孩童玩具一般。
愈往裏走,熱氣愈濃,司瑤光只覺右手如針刺般灼痛,心想怕是凍傷了,待回了宮還要遮掩一番。
蕭懿寧将武譜放至桌案上,也不翻閱,又徑自走到炭盆前,執起火箸撥炭,眼睫垂着,看不清神情。
司瑤光見了此種情狀,反倒安下心。進屋後的蕭懿寧與此前大不相同,哪裏還有之前半分的張揚跋扈,倒像她在相見前預想過的那般模樣。
通紅的火炭露出了頭,屋裏又熱了幾分,蕭懿寧這才擱下火箸,端正行禮道:“抱歉,方才多有得罪。”
司瑤光并未言語,只搖了搖頭,便将這一禮受下了。
“快坐罷。”蕭懿寧親自引她上座,自己立在對面,一幅幅地歸整武譜。
屋內一時沉寂,連炭火細微的噼啪聲都清晰可聞。
“從前我以為張家父子從龍有功,浴血沙場,一心為國,是難得的忠臣良将,絕不可輕易被誣陷。”蕭懿寧手上邊将武譜攤開鋪平,邊道,“可這幾日查下來,才得知許多從前不曾聽說的事,還聽聞你曾替人告贏了張家。或許當真是我看錯了人。”
她靜靜聽着,眼見着蕭懿寧眼神游移,又聽她接道:“我怕再錯信于人,才設下此局,只為了試探秦小姐的品性。”
“原來如此。”司瑤光颔首,見蕭懿寧話雖說得篤定,目光卻始終躲閃,暗忖此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只是她此刻無心探究緣由,再三登門,所為也不過一件事。
“想必蕭小姐此刻心中已有計較。如今我只想問蕭小姐一件事:貴府中是否有見過孫姑娘從張府出門的人證?”
“有。”蕭懿寧答得倒是乾脆,終于擡起頭來,直視着她的雙眼,“我府上曾有人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女子,從張府東側的小門出來,當時本以為是上門乞讨的瘋子,不曾想……”
蕭懿寧話未說盡,又垂下眼簾,嘴唇死死地抿着,手中的武譜輕輕發顫。
司瑤光看着眼前神色激動的女子,心下不由猜想她此刻的心境。
是同情?遺憾?自責?
還是——愧疚?
她眯起雙眼,直言問道:“這個人證,莫非就是你自己?”
“唰啦”
雪白的紙頁紛紛飄落。
蕭懿寧手中武譜盡數散了一地,她大驚失色,慌忙俯身去拾,顫抖的手卻被司瑤光輕輕握住。
“蕭小姐不必慌張。”司瑤光也矮身蹲下,将一張武譜塞到她掌心,對着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我只是從你方才的話中猜到的。”
她放開手,低頭拾起散落的畫頁,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我從未說過孫姑娘是從哪個門出去,當時又是何種模樣。事情過了這麽久,倘若蕭小姐是前幾日才問的府裏人,斷然不會得到如此詳細的答複。那便唯有一樣解釋了。”
她将武譜如數遞還至蕭懿寧冰涼的手中,雙眼亮得驚人:“那個看見孫姑娘的人,就是你自己。”
蕭懿寧倒退兩步,眼睫撲閃似驚飛之蝶,半晌才顫悠悠地、長長地嘆了口氣道:“秦小姐不僅品性高潔,更是聰穎無比。”
這便是認了。
司瑤光也暗自松了口氣,她實則并沒有萬全把握,只是蕭懿寧的神情正好印證了她的揣度,這才一試罷了。
她不由問道:“為何要隐瞞呢?”
蕭懿寧将武譜放回桌案,半晌才道:“你也看見了,我府上離張府這般近,低頭不見擡頭見的,我若上堂作證,以後兩家鄰裏可如何相處。”
“再則,我夫君剛回京赴任,若與張家結怨,日後仕途難免受阻。我身為人婦,豈能背着他做這等事。”蕭懿寧言辭懇切,一邊嘆息,一邊利落地将武譜理得齊整,“秦小姐還是快回罷,我不會上堂作證的。”
“蕭小姐現下倒顧及起陸郎中來了。”司瑤光話裏有話。方才蕭懿寧還一副與夫君疏離的模樣,此刻卻以維護夫君仕途為由推脫作證,實在說不過去。
她踱步四顧,目光掠過滿室的兵器擺件與軍械圖籍,驀地想起秦知白調侃她時的那句“三顧茅廬”,心裏已有了主意。
“常聽人言,愛武之人心思坦蕩、赤誠磊落。這書房裏的兵書和擺件,不是陸郎中的,而是蕭小姐的,是麽?”
“是又如何?”
“蕭小姐胸襟開闊,怎會拘泥于這些鄰裏、夫妻之私。”司瑤光停下腳步,語聲微沉:“恐怕蕭小姐雖已出閣,卻仍惦記着蕭家安危。”
她趨步上前,壓低聲音道:“你不願作證,是蕭家不願與秦家往來,你亦不想與我有所牽扯,此為表象。”
“實則,左相在朝中位高權重,素來謹小慎微,從不結黨營私。你身為蕭氏女,是怕與當今風頭正盛的秦家過從甚密,惹人閑話,牽連了蕭家。我可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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