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2/2)
兩人眼神相争幾回,便在窄屋內,并肩擠着往桌邊去。
“咳。”雲岫見兩人情狀,輕咳一聲,佯裝未察,為他們介紹菜色。
“這些都是李小姐做的,韭菜炒蛋、板栗炖雞、蘿蔔絲餅,還有青菜豆腐羹。”
李燕有些臉紅:“都是鄉野吃食,兩位請多包涵。”
貧苦人家,能做出這幾道菜,已實屬不易。
尤其是這道炖雞,恐怕是殺了自家預備過年的土雞。
想起此前進院時,那兩只雞的戒備神情,司瑤光分外感慨。
正感慨時,秦知白率先謝道:“饋費主人勤俗禮。①”
見狀,司瑤光不甘示弱:“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②”
李燕撓了撓頭,道:“這酒也是自家釀的,要是不嫌棄……”
司瑤光:“怎麽會呢,酒逢知己千杯少。”
秦知白:“正是,鐘鼓馔玉不足貴。”
兩人你來我往,幾乎将這尋常飯桌當成了瓊林宴。說到後頭,辭采紛披、佶屈聱牙,聽得雲岫和李燕一頭霧水,只能連連點頭。
“二位恩人,菜快涼了。多謝兩位好意,我們要不,還是開動罷?”李燕越聽越迷糊,乾脆起身舉杯,打斷了他們。
宴席這才得以繼續。
好在此後兩人并未再起争執,席間和樂融融,真有幾分家宴的味道。
只是,偏有人見不得好。
幾人酒興正酣,只聽外頭突地傳來淩亂的雞叫聲,随即門被狠狠砸響。
雲岫立刻拔刀而起,悄然疾行至門口細細聽着。
“開門啊!我!你二叔!開門!”
門外傳來一個男人的叫喊聲,雲岫揉了下耳朵,朝李燕看去。
李燕皺起一張臉,向他們小聲解釋:“我二叔已經很久沒來過了,要不,我裝作不在家?我怕他沖撞了兩位。”
“難,屋中有光,瞞不了多久。”秦知白搖頭。
司瑤光亦是此意:“我們并非金貴之身。好歹是親戚,且讓他進來,萬一有要緊的事呢。”
話雖如此,可聽那砸門的力道,幾人心下皆明,來者怕是不善。
李燕緊了緊腰上布巾,咬牙開了門,盡量用瘦小的身板将門堵住。
門外的果然是她二叔,數年未見,他變得更老了,胡子拉碴,還帶了一身酒氣,與她記憶中那個樂呵呵的二叔完全不同。
“二叔,您來了。”
李仲友沒有回話,一雙眼直直往屋裏窺探。
李燕盡量拉長身子,可還是擋不住他的目光,只得問道:“二叔,真是抱歉,我正招待客人,您可有什麽要緊的事?”
“客人,什麽貴客,不能讓二叔瞧瞧?”
李仲友突然發力,一把推開堵在門口的李燕,擡腿便進了屋。
雲岫早已持刀護在司瑤光身側,此刻正緊緊盯着他的動作。
一對衣着華貴、容色出挑的男女,一個執刃而立、眉眼冷厲的近侍。
李仲友一介布衣,面對如此陣仗,竟絲毫不懼,大咧咧拉開李燕的椅凳,岔開腿坐了下來。
“呦,真香啊,這壇酒,埋了能有一年、不,兩年了吧。”
李仲友毫不客氣,端了酒壇便痛飲幾口。喝畢,用尚存污泥的手一抹下巴:
“酒是好酒,菜,想必也是好菜。我嘗嘗這雞。”
他舉箸便要往那雞腿夾去,被李燕眼疾手快地搶過。
被他這樣一動,怕是整桌人都會失了興致。
“那個,二叔。”李燕将竹箸往身後藏了藏,“今日酒菜備得不夠,我改天再請二叔,好麽?”
“啊?”李仲友豎起眉毛,“好啊,見了貴客,連二叔都不願意招待了。我就曉得你這個丫頭想攀高枝兒!”
見李燕滿臉委屈,他又接道:“還是你如今有錢了,瞧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
李仲友咄咄逼人,可畢竟都是家務事,司瑤光不好随意介入,便靜觀其變。
未及李燕解釋,李二叔反倒換了另一副嘴臉,滿臉的道貌岸然。
“丫頭,你對不起二叔,二叔可是給你帶了好信兒的。”
李仲友翹起二郎腿,得意道:“你二嬸,同意将你過繼到我們家了。你趕緊收拾東西,明天就跟我回去。”
李燕幾年未與他來往,如今又見他這副模樣,怎肯與他回去,便推辭稱改日再說。
李仲友見她不肯,又厲聲道:“你個孤女,自己如何過得日子。改日你要成親,連父母都沒有,怎麽嫁得出去?”
聽他提起父母,李燕面上終于改了顏色,氣道:“那我便不嫁了,我自個兒過得好好的,如何不行?”
“你看看你,還跟二叔生氣了,等你有後悔的時候。”
李仲友哈哈大笑,顯然沒将李燕的話放在心上。
“這可是你親口拒的,以後可別賴上二叔。”李仲友搓了搓手,頓時桌上塵土飛揚。
“接下來,咱們聊聊正經的。”
李仲友将翹着的腿放下,眼裏閃着精光:
“我是你爹的二哥,那五兩銀子的賠款,得分我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