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波未平(2/2)
九日前,李季友為還張家的債,日夜趕工,不幸墜亡。
她住筆深思,從搶錢到欠債,期間相隔不足兩月,如此轉變,十分蹊跷。
如今京城內市價平穩,三口之家一日所耗,約為百文。
李季友所欠,足夠他父女二人儉省一月的花用。
身為工匠,突然欠下如此巨債,實屬非常。
除非是……
她将筆放回架上,仰首輕聲問道:“李小姐,令尊此前可曾欠過銀錢?”
李燕想了片刻,道:“不曾聽爹爹講過,家裏也沒有過什麽不對的。”
“那,令尊可有什麽用錢的愛好?”
“愛好……”李燕冥思苦想,“說起來,也就是愛看別人鬥蛐蛐、鬥雞之類的。”
司瑤光點頭,猶豫再三,想着該如何提及。
卻有一人直截了當開口:“令尊是否嗜賭?”
她皺起眉頭,橫了秦知白一眼。
他總是如此不通情理。
李燕與父親感情深厚,卻始終不知真相。若是直白言明其父嗜賭,豈不令她難過,徒增懊悔。
她本想循序漸進,可話已出口,只得繼續問下去。
“我們懷疑,令尊是被人引誘,故而欠債。”司瑤光語音溫柔。
“啊。”李燕臉上血色褪去,神情有些驚恐。
司瑤光嘆了口氣,又斜了秦知白一眼,哄道:“這也是常有之事,賭坊為引人入局,慣用下作手段,不論對象。令尊于半月前,是否行蹤有變?”
李燕白着臉回憶:“是,是有的。家父那日很晚才回,滿頭大汗的,外衣也丢了。他說是忘在了雇主家裏,明日再取。第二天他便跟我說欠了錢,叫我節儉些。”
她苦着臉,繼續道:“我家常有欠錢,可都是小數,兩三天就能還清。所以我一開始也沒在意,直到張家來讨要,我才知曉欠了這麽多。”
短時間內,欠下大量銀錢,不是被訛,便是賭債。
李季友并無受人訛詐的緣由,便只能是負了賭債。
恐怕那件外衣,是賠在了賭坊裏。
既是張家出面讨要賭債,則這賭坊定是張家的産業。
“秦、表兄,你可知京中賭坊情況?”
秦知白似笑非笑:“大昱明令禁賭,縱有賭坊,安能讓我等知曉。”
“還以為表兄無所不知。”司瑤光有些赧然,卻強自鎮定,回他一句。
她扪心自省,無論秦知白有無通天手段,皆與自己無關。
如若再生依賴之心,與前兩世又有何分別?
他縱然相助甚多,她卻不可心安理得。
才得幾日安寧,便要将前車之鑒盡數忘卻了麽?
她深吸一口氣,案上分明茶香四溢,她卻無心去品。
無視心中若有若無的煩悶,她思索片刻,對李燕道:
“煩請李小姐将令尊平日去處、所交親朋一一告知,我會盡力查明賭坊所在。”
未等李燕開口,秦知白冷道:“你想去賭坊查探。”
語氣篤定,仿佛她的心思無所遁形。
她心頭升起一股火氣,強抑情緒道:“我又不如表哥一般未蔔先知,自然要去。”
“去賭坊。”秦知白擱下手中茶盞,杯底觸及茶盤,磕出一記脆響。
“你可知賭坊如何進入,可知裏頭都是何人,又可知賭桌規矩。”
見她欲辯,他又冷笑道:“書中所聞,有幾分真,幾分假,表妹還未清楚麽?”
他話中帶刺,句句戳中要處。
司瑤光反而愈發冷靜。
“我自有安排,怎會輕舉妄動。”她拿了茶盞,端詳着氤氲的茶湯,“先查親近之人,再到常去處所查探,逐步推出行蹤。待打探清楚,再去不遲。”
“想法不錯,可惜是紙上談兵。”
秦知白搖頭:“查清一人行蹤看似不難,只是其中關隘,未必盡知。且說親近之人。”
他伸出手指輕點桌案,“若此人良善,則不會吐露親友行蹤,如其潔身自好,便無跡可尋。”
修長指節于案上劃出一道弧線,“若此人真與賭坊有關。問,則打草驚蛇;不問暗查,則又另生枝節。”
他将手一攤,“即便你尋得賭坊所在,門口有無眼線,張家是否與他人勾結,也一概不知。”
司瑤光垂眸盯着茶湯,悶聲道:“我自會細細查證,準備妥帖再去。”
“賭坊水深,何其難查,你為何執意要涉險?”秦知白眼中晦暗不明。
司瑤光沉默,指尖繞着盞沿默默打轉。
既知賭坊大抵是張家所設,依她兩世所見,以張家狠毒,恐怕是先物色好人選,再特意引誘。
京中藏有如此歹毒布局,教她如何能安。
“李小姐,還請暫且移步,容我等稍作商議。”司瑤光擡眼看向局促良久的李燕,不欲令她聽見自己這番論斷。
她是此案中最無辜之人,尚有大好年華,不應因此蒙上陰翳。
秦知白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李燕身上。
“李小姐,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