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同病相憐(1/2)
第九章同病相憐
司瑤光曾經想過,再次與仇人相見時,自己會是何種反應。
是憤怒、驚恐,亦或是悲哀。
直到這一天真正到來,她才發現自己平靜無波。
過深的恨意藏于心底,早已形成了湧動的暗流。
她與張世骁之間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暗流撞上洪流,必将掀起一場巨浪。
但,不是現在。
她将雙手攏于袖中,放緩呼吸,跟着衙役與秦知白,一步步走向張府大門。
張世骁迎頭走來,一身甲胄未卸,想是從演武場匆匆趕回。
他左腳剛跨過門檻,手裏的馬鞭便忽地一甩,随着“啪”的一聲脆響,竟于平整青磚上留下一道淺痕。
凜冽的鞭風從張有財面前穿過,他兩股戰戰,上前谄笑道:“世子爺,您回來啦。”
張世骁掃了他一眼,那雙三白眼落在衙役身上,問道:“這是解決了?”
衙役作揖道:“煩請貴府準備上堂。”
“廢物東西!”張世骁突然暴起,一腳踹在接着馬鞭、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的張有財胸口。張有財砸在地上,臉色霎時白了,一手捂着前胸,一手還緊攥着馬鞭,嘴上不敢呼痛,只忍着嗆咳求饒。
司瑤光看在眼裏,毫不意外。
張世骁年方十二便跟随其父張猛攻破舊都,十五即駐守邊關,屢屢立功,弱冠之年更是圍殺丘紹國敵軍數千,助大昱納丘紹入屬國之列。司景嘉其少年勇猛,特允其承襲張猛的衛國公爵。
他生性好鬥,暴躁易怒。昔年成親前,曾親自獵來兩頭猛虎,當面剝了皮送與她做聘,令她數日寝食難安。
不止如此,此人心思更為歹毒。嘗于京中散播謠言污她清譽,致使世人皆以為他是受迫才做了驸馬。
樁樁件件,足見其人狠厲,不可不防。
如今時機未至,不能輕舉妄動。既較前世有更多線索,便更應韬光養晦,之後行動也不遲。
更何況,此時自己身邊只有秦知白一人。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形颀長清俊的秦知白,心中念頭便愈發堅定。
可正如她此前所想,有些麻煩不是她想躲,便能躲開。
就在秦知白與張世骁擦肩而過時,只聽一聲大喝,震得她雙耳發麻。
“姓秦的!”
秦知白慢悠悠轉身,道:“張世子嗓音洪亮,難怪人道有震天撼地之能,想必體魄也是康健。”
“少來這套,是不是你牽頭搞我?”
張世骁怒目圓睜,幾步上前便要揪住秦知白衣領,被他側身躲過。
“公人尚在,世子當面滋事,實屬不妥罷。”
“去你的,老子不打你,是怕打死了你!”張世骁往地上啐了一口,面上挂了一抹哂笑,“你長得像娘們兒,做事也跟個女人似的,婆婆媽媽地多管閑事。”
帷帽下,司瑤光目光驟然一凝。
“那還要多謝世子誇贊了。”秦知白勾起唇角,“秦某向來感激父母予我一副好相貌。”
他上下打量着張世骁那張平平無奇的臉。
“可以理解,畢竟如世子這般……是不會有此想法的。唉。”
他嘆了口氣,似乎真心為張世骁感到惋惜。
“你他娘的!”張世骁高高擡起手,又倏地放了下去,眼神一轉,看向他身後的司瑤光。
司瑤光心下一緊,不知他是何意。
只見張世骁的目光粘在她身上,眼神貪婪,仿佛要透過帷帽将裏面的臉龐瞧個仔細。
“啧啧,秦知白,你出門辦事,還帶着自己新收的小表妹呢。我看,你就是個假清高。”
張世骁大搖大擺地走到秦知白身側,伸手欲越過他去掀她的帽紗,被秦知白抓住手腕。
“诶,都是一家人,怎麽不能給我瞧瞧,是什麽樣的天仙,把你秦知白迷成這樣了?”
張世骁嘴上胡言亂語,眼中卻閃着兇光,滿是狠意。
秦知白斂了笑,一雙冰冷的眸子盯住他,片刻方緩緩松了手。
“論一家人,秦某高攀不起。聽聞世子中秋曾去宮中參宴,若是成了國戚,屆時也不必如秦某一般,管些閑事。”
話裏話外,皆是在諷刺張世骁攀龍附鳳的心思。畢竟大家心知肚明,中秋宴并未辦成。
張世骁此時臉上殺意盡顯,伸手将腰間佩刀拔出一半,刀刃于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利光,是開了刃的真家夥。
司瑤光死死盯着他,雙手從袖中伸出,指尖冰冷。
若是他再有動作,她便拉着秦知白跑出張府。
想他哪怕再渾,也不至于當街對一朝尚書動手。
張世骁手上的刀卻并未出鞘,他粗糙的大手把玩着刀柄上鑲嵌的寶石,雙眉高高挑着:“老子可是張家的獨子,又為大昱立過汗馬功勞,就算配她十個公主,也配得。倒是你……”
他吊着一雙三白眼,眼角眉梢盡是奚落之意。
“你這個天煞孤星倒有自知之明,先是克死你爹,又克死你娘。現下配不上公主,就酸溜溜地來找老子的麻煩是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什麽時候克死你的親親表妹!”
此言一出,庭中一片死寂。秋風乍起,浪似地刮過,紅黃交織的落葉打着旋拍在秦知白的衣擺上,而他無聲無息,像一塊如山般沉靜的礁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