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玉葉七仙男(四)[番外](2/2)
“一輩子?”
上首的曲遠纣怒極反笑,一掌拍桌,氣得胡子抖動不休,“探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是神仙,她是個人,她可能一百歲都活不到就死了,你的一輩子和她的一輩子能是一樣嗎?”
“請父皇成全!兒臣願意被貶下凡為人,陪她一生一世。”
“住口!”曲遠纣額角青筋暴突,怒發沖冠,咆哮道,“來人,把七殿下押入風竹殿幽禁,不準擅自離開半步!”
曲探幽甩開那些沖過來的天界侍衛,一撩袍子站起,冷冷道,“滾。”
一徑自己走向風竹殿,出鞘入鞘尾随在後。
風竹殿裏裏外外結了數道界,曲探幽難以出門,他便時時抱着凡俗鏡看,看着人間的落花啼失魂落魄地睡覺,吃飯,哭泣,還有……想他。
隔着凡俗鏡,曲探幽想觸摸落花啼的臉,卻也是無法碰到,他喃喃自語,“對不住,沒能堅守承諾。落花啼,你會不會怪我?”
“曲探幽,我不會怪你。”
坐在槐樹下的落花啼眺望着遠處的青天,憋出一抹苦笑,慢聲細語道,“我只怪我自己沒有能力留住你,沒有能力保住你,更沒有能力讓我從頭到尾忘記你。可是,若真的讓我忘記,我還是不願意的……”
三個月過去了,你還會回來嗎?
我會等你,一直一直等下去。
不管是三天,三月,三年,三十年,我都會永遠等着你。
落花啼假意沒認識過曲探幽,天天教書,天天挖地,天天啃紅薯,一日複一日的生活。
期間,花辭樹第二次伺機來擄走落花啼,碰巧遇見正義俠客花月陰截胡救人,花月陰把落花啼放走,将花辭樹拖走強占,如此一來,花辭樹就歇了火,再也沒有來打擾落花啼。
落花啼想起當初自己就是騙了花辭樹五錠銀子,天上的曲探幽看不下去,刻意下凡來打抱不平,要求她把錢還回去。
如今花辭樹還在人間,人間再也找不到一位姓曲名探幽的人了。
不過,從一開始,他就不屬于人間的。
三年後。
大黃狗安安下了一窩崽,肥嘟嘟,跑起來屁颠屁颠的,深得落花啼的喜愛,她蹲在地上給每一個不同花色的小狗取名字。
指着那斑斑駁駁的黑棕色小狗,“你就叫燒土豆,那種外焦裏嫩的土豆。”
指着一只純黑的小狗,“呃……你叫什麽呢?你叫燒火棍算了,賤名好養活!”
指着一只白花花的小狗,“你叫白米粥,黏黏糊糊的那種。好了,你們都有名字,以後要和安安一起看家,知道嗎?如果有外人來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撲上去就咬,咬死他!”
“汪汪汪!汪!”
小狗們躍躍欲試,搖着尾巴圍着落花啼轉悠,叫聲嘹亮,穿透力強。
跫跫的足音襲來,碾壓着沙石碎葉。
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耳力敏捷的安安和小狗們聞聲蜂擁而上,“汪汪汪”地堵着一人在小路上狂吠。
安安吠了幾下就靜了聲,蹦跳着去爬對方的大腿,興奮地嗚咽着,小狗們還認認真真去咬那人的靴子衣袍,撓癢癢般拽扯着不讓對方靠近木屋。
落花啼去水井邊舀了一瓢水洗手,把手甩了甩,往這邊看來,“安安!是誰來了?”
安安哼唧兩聲,跑過來咬落花啼的裙角。
落花啼的視線挪向那條小路,看到了一道高大的身形,素衣,黑靴,頭戴鬥笠,正抱起三只小狗摟在懷裏,一步步朝她走來。
落花啼僵住了,像被寒冰凍了千年。
她直勾勾盯着對方,欲言又止,眼尾的淚水比主人還先動容,撲簌簌跌落。
那人走近落花啼,摘下鬥笠,展顏而笑,音色朗朗,“這麽久不見,你也不來路口接我?”
他揉揉懷裏的小狗,又摸了摸安安的腦袋,眼眸凝睇着落花啼,微含哭腔,“你,是不是忘記我了?”
“曲大騙子!”
落花啼忍不住張開雙臂狠狠抱緊多年未見的曲探幽,壓得中間的小狗們嚎叫了兩聲,曲探幽也幾不可查地悶哼一聲。
曲探幽把小狗放下,用力箍住落花啼的身軀,兩人擁抱着,在互相看不到的時候潸然淚下,眼眶紅潤。
他道,“我回來了,再也不走了。”
落花啼喜極而泣,握着他的手使了全部力氣,唯恐一丢開,對方就剎那消失,道,“可你是神仙,你不是人。”
“我怎麽不是人呢?我是人,我要陪你一輩子,神仙哪有人好啊?”
他臉色有些蒼白,笑容裏夾雜着疲憊,牽上落花啼的手掌,俯首輕吻她的額面,铿锵道,“我是你的夫君,我不在你身邊,你找別的男人怎麽成?”
“所以——”
他點了點她的鼻頭,溺笑道,“我不會再離開你了,我們要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白頭偕老,直到……”
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