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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疏處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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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疏處施

第八十九章夜雨疏處施

(蔻燎)

“走!”

異口同聲。

枯藤昏鴉打定主意,不再戀戰,他們丢出一潑綠葉去刺曲遠纣曲中論兩兄弟,卻被曲中論撲倒曲遠纣躲過一劫。

蜂擁而上的曲兵執着盾牌逐一打掉綠葉,保住了皇上王爺的命。

本也是脫身的法子,重傷的枯藤昏鴉沒想着能輕松除掉他們,縱跳上樹,輕盈點躍。

曲遠纣怎會簡單放過眼前蹿出來蹦跶的刺客,他驚險之下接過張回從草叢撿起的那枚銀色的楓葉耳墜,眸子眯細成一條縫兒,眉頭攢死,冷笑道,“摧花神判?呵,原是披着皮兒的楓林餘孽鎖陽人!藏得真是好啊?殺了朕那麽多的官員,為的就是堂而皇之殺朕的這一步?追!必須把楓林餘孽趕盡殺絕——殺絕!”

曲兵們連連應是,分了一半去追在林海穿梭的人影。

曲中論瞭瞭越跑越渺小的黑點,拍一拍衣袖上的灰塵,丢開手心的弓箭,倚着樹乾,懶懶散散道,“皇兄,跟着你出來玩真是提心吊膽,下回臣弟還是縮在府邸聽曲兒看舞算了。”

“老十一,方才多謝你及時出手,你的箭術還是這般出彩,與你年輕時無異。”曲遠纣斜眼盯着曲中論,勾唇,似笑非笑。

“皇兄謬贊,那只是身處絕境時,不小心激發出來的威力,平時臣弟哪有如此能耐?”

“……”曲遠纣笑而不答,負手在後,面目黑得如同浸泡了墨汁,連五官都險些看不清分布在何地。

黛綠色婆娑樹影簌簌抖動,悠然晃蕩,不費吹灰之力把天空分割成支離破碎狀。

這頭的落花啼和曲探幽一步一步踩着草葉前行,身上藏獒的血水已被空氣烘乾,微微發暗,走起來血腥味直往鼻孔裏鑽,極度惡心人。

兩人背負弓箭,一紅一黑的身影在樹林裏若隐若現,很有孤苦無依,相依為命的凄慘之感。

落花啼本意是轉出林子回帳篷沐浴更衣,洗去血氣,不曾想迷了路,無頭蒼蠅似的困在林子中暈頭轉向,找不着北。

她摘了幾片葉子往空中一抛,葉子墜地,擺出陰陽兩面,她預備蔔卦算一算東南西北的哪條去路比較合适,耳畔罡風一卷,腦袋上方驟然騰過兩塊詭谲的鬼影。

落曲二人不約而同擡頭去瞅。

逃命的枯藤昏鴉也未預料會在密林逢見落花啼,暗暗吃驚,輕功慢了一拍,俯視着樹下的落花啼,眉弓聳起,抿了抿乾涸蒼白的唇。

落花啼答應四皇子曲瑾琏來翹首圍場狩獵後,就在前段日子私自安-插枯藤昏鴉混進馴馬場,僞裝成飼養馬匹的白嫩小宦官,乘機刺殺皇上。

這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密謀目标。

落花啼昂首看着上面,瞪大眼睛,動動嘴唇,無聲地詢問狀況如何。

枯藤昏鴉歇在一樹巅,嘆息一記,紛紛搖頭,三人對視一秒,各自裝作不知情不認識,朝着反方向而走。

眼見前方沖來數以百計的曲兵,落花啼反應過來枯藤昏鴉的刺殺計劃沒有成功,反被追擊,急中生智拉着不明所以的曲探幽一跟頭平地摔倒,“哎呦哎呦”地大喊大叫,滿地打着滾兒。

曲兵看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全身血紅,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吓得瞠目結舌,追殺的速度滞住。

一波人繼續去捉逃之夭夭的枯藤昏鴉,一波人已頓下步伐去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起身。

曲兵道,“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太子妃!您們,您們這是怎麽了?怎麽如此模樣?”

落花啼撐起上半身,作出嘔血的姿勢,擡着顫顫巍巍的手指,有氣無力,“救我,救我們……”

曲探幽望着落花啼的一舉一動,傻乎乎地一比一複刻了對方的戲碼,伸手捂着胸口,嘔着不存在的血,眨眨眼,道,“救我,救我們……”

被曲兵攙扶着來到曲遠纣面前,落曲二人還沉浸在自己完美的戲劇中無法自拔,演得生動形象,細膩感人。

曲遠纣,曲中論将一放松半刻心神,蹬馬上背,側頭看見這一幕,面容扭曲,頭皮炸麻,同頻率跳下馬,搶過來查看血淋淋的兩人。

上下左右檢查一遍,只發現幾道不致命的血口子,徐徐吐一吐後怕的氣焰。

特別是曲探幽,被曲遠纣與曲中論一前一後摸了好幾通,生怕他遭了什麽大傷。

摸得曲探幽蹙着劍眉,退避不疊,一臉碰見變态的嫌棄神情。

莫名好笑。

曲遠纣溫柔道,“探幽,你何以周身染血,不是在打獵嗎?發生了什麽?”

曲中論亦擔憂道,“太子,你別怕,慢慢道來,你們遇見什麽了?是刺客嗎?”

“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曲探幽支支吾吾半晌,一味地躲在落花啼背後,露出半張臉,将兩位曲姓長輩拒之千裏。

“回皇上,事情是這樣的。”

言辭铿锵,落花啼繪聲繪色地把她與曲探幽在森林乍遇發瘋的藏獒偷襲的可怕一事講出,如何如何死裏逃生,如何如何捅死藏獒,如何如何行到此處,說得抑揚頓挫,真情流露,潸然淚下。

末了,為了讓疑心深重,将信将疑的曲遠纣完全相信這些話,她描述了殺死藏獒的大概方位,說清楚周圍的樹木特點,指揮曲兵按她形容的地方把藏獒屍體運來,表達她絕無虛言,句句真實。

“還有此等惡事?好端端的藏獒怎會襲擊人?馴馬場的藏獒皆是訓練多年,絕對不會有膽子撕咬主子的。”

曲中論摩挲下巴,感到不可思議。

他的話并不是毫無道理。

曲遠纣誠然也思及這一點,胡須硬硬的一挺,眼簾裏窺視不得的複雜色彩攪出了震懾山河的漩渦,臉色更加難看了,周圍的氣溫寒浸浸地降了好幾度,使得無人敢擅自靠近。

落花啼觑一眼曲遠纣的黑臉,順口接了曲中論的話題,同樣百思不得其解,撓撓頭,陰陽怪氣道,“十一皇叔言之有理,如此一來,豈非背後有人刻意為之?設法訓練出瘋瘋癫癫的藏獒為他所用?啧,真是人心險惡,不得不防啊。”

曲中論抛一個提問,道,“依太子妃所看,何人會做出這種事呢?”

“藏獒的目标是太子殿下,我想,定是與太子有怨有仇之人罷。可惜到底是誰,我一小小女子,又哪裏猜測得出……”她故意矯揉造作地說話,矛頭無聲無息戳向二曲心底懷疑的對象。

曲遠纣,曲中論怎會不明白落花啼指的是誰。

兩人默不作聲,各懷鬼胎。

半個時辰後,一隊曲兵果然齊心協力拖來了一頭死得硬邦邦,血跡斑駁的藏獒,藏獒的屍體四周“嗡嗡嗡”聚集着趕也趕不走的臭蒼蠅,吵得人越發心情煩悶,躁郁難安。

看清藏獒的致命劍傷,曲遠纣無可奈何地相信有人利用藏獒要除掉他的太子,喉結一鼓,咽下苦澀的唾液,他的眸子鷹隼般釘在落花啼臉上,驚詫道,“當真是你殺的藏獒?”

世間還有如此奇女子?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絕處逢生,視死如歸,碰了運氣罷了。”落花啼哂笑。

“好,你能護下太子,功不可沒,朕會嘉獎你的。”

嘴上在誇耀,眼珠子卻冷幽幽的。

落花啼低聲道,“我不求皇上嘉獎,但求無愧于心,保護太子,便是保護自己。”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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