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稱意(2/2)
她們手仗銀劍,乖乖踱近花下眠周圍,埋首行禮。
花下眠兩眉愁鎖,繡口半掀,一言蔽之道,“自明日起,你們趕往曲朝,盡心竭力護佑落花啼的安危。”
“可有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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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銀,光輝淋漓。
灰白的翎羽因翅膀的撲騰而零落了幾根,輕盈跌下,雪花般盤旋墜地。
無聲無息。
一只肥碩的鴿子停在入鞘的肩頭,入鞘熟稔地取下鴿子腿腳上綁的一卷信紙,蹙眉默看,旋即一把将信紙撕爛,抛灑天空。
他身影一晃,倏忽跳下一座高樓,矯若驚鴻,淹沒在濃淄的夜幕中。
氣喘籲籲跑到曲水沣都外的曲水河畔,河畔邊早已負手而立一位高大的男子,黑衣獵獵作響,側着俊臉,緊抿着嘴唇。
聽見入鞘奔來的巨大動靜,那人擰身看去,一手扶住對方的身體,單刀直入,道,“你所言非虛?到底是不是在騙我?這種事情非是能開玩笑的!”
“哥!”
入鞘一見到自家親兄長,憋了月餘多的眼淚比決堤的洪水還泛濫,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哥,我沒騙你,我真沒騙你。太子殿下失憶了,變傻了,他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了。我一開始以為太子殿下是利用權宜之計在裝傻,可是觀察了這麽久,太子殿下真的不是以前的太子殿下了。”
“哥!怎麽辦?我們該怎麽辦?我寫信告訴你,罪魁禍首大概率就是四皇子他們,我們要給太子殿下報仇啊!哥,你有辦法嗎?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經藍穹一別,出鞘受命曲探幽領着一大波絕命衛回曲朝追蹤曲朝內部藏匿的鎖陽人,并且到處尋找楓林國後裔躲身的楓林仙境到底在何處,還得留一點頭緒去搜索曲水國後裔。
三大任務壓在他腦門上,忙得他不可開交,暈頭轉向,一天到晚東跑西竄,腳不沾地,沒有穩定的停留處。
曲探幽遇刺之時,他遠在天邊,毫不知情,要不是入鞘飛鴿傳書,他還不知曲探幽遇到此種劫難,而且還沒能化險為夷,躲避過去。
“不,不,怎麽會?太子殿下怎麽會……”
出鞘手背青筋一鼓,驚愕交加,捏着入鞘肩膀的大手力道重了幾層,他不死心道,“入鞘,你私底下與太子殿下相處時,有沒有試探太子殿下的情況?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不應該變成這樣的。”
“哥,我試過了,試過很多很多次,太子殿下腦後有一條颀長的大血口子,能看見裏面的白骨,現在還沒完全結痂。這怎麽能是裝出來的呢?”
入鞘哭得眼眸紅紅的,像兩顆成熟的鮮桃,他瘋狂搖頭,一遍接一遍道,“你知道嗎?如今太子殿下叫我什麽?你不可能知道的,他居然喊我‘入鞘哥哥’,他居然這樣喊我!從前的太子殿下是不會逢男人叫哥哥,逢女人叫姐姐的……我們的太子殿下被四皇子和皇後害死了,已經害死了,嗚嗚嗚嗚。”
“別哭了,別哭了。”
出鞘心疼地抹去入鞘的眼淚,哽咽道,“太子殿下會好起來的,他是曲朝的太子,也是曲水國的王室後人,他有兩國的祖宗庇佑,他會平平安安渡過此劫的。等太子殿下捱過後,涅槃重生,屆時那些阻攔太子登基稱帝的人——通通都得死!”
入鞘“嗯嗯”一聲,狠狠地點首,眼淚珠子一串串随着他的動作破碎在空氣裏,一霎時,露珠般栖在了河畔的草葉上。
出鞘用袖面擦乾淨入鞘的臉蛋,滾滾喉結,正言道,“入鞘,帶我回逢君行宮看看太子殿下吧。”
“在太子殿下渾渾噩噩的這段時間,必須為太子清除異己,辟出道路。”
兄弟倆說走就走,足底點躍,風風火火朝逢君行宮趕去。
入鞘防止落花啼撞見出鞘進入行宮正殿,刻意挑選了落花啼去曲水沣都的落花流水糕點店的日子,悄悄領着出鞘去見曲探幽。
那日的曲探幽将将喝了一大碗黑色藥汁,躺在床上養傷,腦後疼痛,迷迷糊糊睡不着,他扯了扯額角包的厚繃帶,“姐姐,我頭疼……”
一撩眼簾,床前直挺挺硬邦邦伫立了兩男人,一個他認識,一個他不認識。
曲探幽手肘撐床半坐起來,驚恐萬狀,“入鞘哥哥,他是誰?為何闖入我的寝殿?”
“參見太子殿下。”
出鞘,入鞘紛紛低頭,抱拳施禮。
起初出鞘還抱着一絲僥幸,懷疑曲探幽并沒有像百姓言傳的那樣癡傻,孰知過來親眼目睹,那種當頭一棒的感覺差點一下子撂翻他。
是“我”,不是“孤”……
太子殿下忘記自己是太子殿下,還,還認不出他這個忠心耿耿的心腹了!
簡直是酷刑,是折磨,是在殺他!
出鞘盯着入鞘,又盯着曲探幽,如鲠在喉。入鞘回以一無奈的眼神,表示他句句屬實,未曾添油加醋。
曲探幽看着兩兄弟面面相觑的樣子,不解,“你們乾什麽還在這裏,出去。花啼姐姐呢?她去哪了?”
入鞘道,“太子妃應該馬上回來了,太子殿下,你先休息休息吧。”他上前托着曲探幽重新躺下,掖掖被褥,随即拽着僵硬如石的出鞘,一前一後蹑手蹑腳出門了。
一出逢君行宮,出鞘就暗中召集絕命衛,丢出命令,去匿跡監視曲瑾琏和曲欽寒兩個皇子的一舉一動,發現端倪,速速來報。
皇宮裏的覆掀雨,他們暫時接觸不到,但曲水沣都的四皇子府邸,六皇子府邸,他們還是能摸摸風聲的。
紙鳶在曲探幽重傷後,一直默默在逢君行宮待着,守護曲探幽。入鞘趁着出鞘回來,打發紙鳶跟着出鞘的絕命衛出去追查刺殺一事,一有消息回來告知。
紙鳶左思右想,亦想查清謀害太子的背後黑手,道了句“行”,便與出鞘一俱走了。
入鞘則有時間就去幫忙,常常逢君行宮和曲水沣都兩地兒來回折騰。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在某一天,守在四皇子府邸周遭的一房頂時,機緣巧合捕住了一只黝黑黝黑的大烏鴉。
那烏鴉不算上翅膀,光是它的腹部,就長得有嬰兒頭顱那麽大,肥肥壯壯,碩大無比。
入鞘本來沒計劃逮這扁毛死畜生,可他發覺大烏鴉形跡可疑,隔上幾日會屢屢飛舞于四皇子府邸上空,潛入後院,久久不出。
如此一來,入鞘篤定這烏鴉不是什麽好鳥。
便躲在樹乾上,抽一根鷹羽箭,“嗖”地射穿烏鴉的脖頸,撿起烏鴉屍體,腳底抹油跑到安全地。
他上下摸索,瞬間找到烏鴉腳踝上栓着的一管紙卷,展開凝看,吓得倒吸一口寒氣。
那口寒氣,冷得他将要變成一座冰雕。
紙上零星幾字,是狂野的草書,宛如樹梢挂蛇,蜿蜒縱逸,飛揚桀骜,意氣浪-蕩。
故意寫得亂糟糟,旁人難以窺看內容。
但入鞘還是從比較好認的幾個字,拼湊出了信中所言。
總結為六個字——“尋躍鯉,殺春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