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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才成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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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曲兵隊伍浩浩湯湯在前開道。

皇陵的山路并不難行,為了方便曲朝皇室出入,工匠自山腳到山頂修建了寬闊平緩的石階,不至于走得太狼狽。

軍隊中間有兩位衮衣繡裳的絕色男子,騎着高頭大馬,時不時側目交語幾句,便各自欣賞周遭的雪景。

白金色龍袍的曲探幽面無表情地接着兄長曲瑾琏的話題,眼仁裏反射着雪花璀璨的銀光。

曲瑾琏心情似乎極度愉悅,一會指指路旁裹了雪衣的竹林,一會指指花香濃郁的金黃臘梅,唇角勾翹,“太子,竹子和梅花,你更中意哪一個?”

曲探幽不答,反問道,“四哥中意哪一個?”

“我?我便不附庸風雅了,什麽歲寒三友,花中四君子,我都不喜歡。文人騷客洋洋灑灑地借物喻人,饒是矯情無趣。”

“四哥特立獨行,想來定有其他喜愛之物。”

“太子,你猜猜,我會喜歡什麽?”

曲探幽道,“四哥不妨直言。”

曲瑾琏凝睇曲探幽的俊顏,鼻底擠出一聲冷笑,輕口薄舌道,“若論世間事物,何種能入得了我的眼,唯有一類,那便是堅硬如鐵的磐石。”

“何解?”曲探幽挑了挑眉。

“簡單,譬如歲寒三友,花中四君子,在磐石的攻擊下都會被砸得稀巴爛,支離破碎。而磐石卻能完好無損,不減光輝。”

曲探幽嗤笑,搖搖頭,不留情面道,“四哥,豈不聞竹筍捅-破磐石生長得遮天蔽日一事?世間,沒有什麽東西能永遠完好無損,石頭也一樣。”

語罷,他領着入鞘等人越過曲瑾琏走出一大截距離,擺明了不願聽曲瑾琏強聒不舍的廢話。

賺了軍功,風風光光的曲氏兄弟在正午時分到了皇陵,兩人在莊嚴肅穆的皇陵前磕頭奉香,祭拜祖先,忙活了半日。

一切完畢,天穹陰恻恻灰蒙蒙,雲層硬得要傾壓下來,摧毀人間。

天邊炸起幾道沉悶的滾雷聲,轟隆隆,轟隆隆。

時至傍晚,兄弟倆各自回府,曲瑾琏給曲探幽道了別,率領自家侍衛亟不可待朝山下趕,生怕天黑了來不及回曲水沣都。

曲探幽和曲瑾琏不大順路,因為華龍山有一條僻遠的路可以拐去逢君行宮,能避免去曲水沣都再多繞一圈,頗顯麻煩。

入鞘擎着一火把,搓了搓凍涼的臉蛋,道,“太子殿下,有士兵去探路了,那條小道還沒被風雪遮蓋,走上兩個時辰就能到逢君行宮了。”

“嗯。”

“太子殿下,紙鳶今晨飛鴿傳書,說太子妃出現在行宮內……”

“走,回逢君行宮。”

一聲令下,曲兵們離開皇陵,整齊有序地跟随曲探幽與入鞘改換方向,鑽入了一片蕭瑟的竹林。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曲兵咋咋呼呼嘈雜不已,刀光劍影的砍殺聲劃破耳膜,不寒而栗。入鞘帶着五名絕命衛沖上前,在混亂的人群中去捉詭異的刺客。

一塊黑影打傷了四五個曲兵,鬥篷一掀,“唰”地投入深不可測的墨綠竹林,杳杳無痕。

雪地裏孤零零躺着一封書信。

入鞘撿了書信回去遞給曲探幽,曲探幽捋開信紙,仔細瞟了一眼,眉弓聳動,捏着信紙的手背暴起了青紫色脈絡。

一雙深邃的眸淵洩着憤恨勃怒。

他一把撕碎那信紙,盯着入鞘道,“調頭,去山腰的枯廟。”

華龍山的山腰曾建了一座恢宏的廟宇,自從曲朝把華龍山作為皇陵後,華龍山成為了老百姓的禁地,那廟宇自然而然就無人問津,漸而坍塌垮敗。倒了一半的建築,四面灌風,荒涼積塵。

若不注意,根本瞥不見它。

入鞘跨上馬背,抓耳撓腮道,“太子殿下,那信上寫了什麽?為何要去枯廟?”

曲探幽不置一詞,呼吸急促,抽鞭驅馬,猛的跑進黢黑的夜色。

枯廟的一處略微完整的房屋裏,燃起了雪山中不合時宜的一盞油燈,明暗,明暗,閃爍不休。

曲探幽來到枯廟,跳下馬,足下生風闖入那間房子,居高臨下瞪着屋內形單影只的人。

那人穿着黑衣,披了一件墨色鬥篷,黑布料遮了下半張面容,單露額頭和兩只圓溜溜的眼珠子。

黑衣人不足為怪,奇怪的是此黑衣人的上半張臉長滿了可怖的黑紫色毒瘡,毒瘡皲裂,流淌膿水,觀者胃部翻江倒海,欲吐不得。

黑衣人掃了掃曲探幽身後的一群士兵,不懼反笑,抖動肩膀,翹着二郎腿,嗤道,“我不是說了只要你一個人來嗎?為什麽你不聽話呢?”

曲探幽眉峰颦死,揚手示意入鞘等人退出枯廟,在外面等候。

入鞘不放心道,“太子殿下,這人神神秘秘,裝神弄鬼,怕是心存不軌!要不我們出手收拾了他!”

曲探幽嘆息道,“入鞘,你先出去,孤要同他聊聊。”

“可是……遵命,太子殿下。”

入鞘雙拳握緊,臨走之前瞅瞅那黑衣人的模樣,越看越覺熟悉,一時卻回憶不起到底在什麽地方見過。

破爛的木頭房門一關,用力過猛還掉了幾縷木屑,屋內頓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油燈低垂淚液,綻放着微弱的昏黃光芒,像死神的瞳孔,一望無底。

空中漂浮着油燈那刺鼻的怪異苦味,聞着惡心。

曲探幽一撩龍袍,面對面端正坐下,眸子烏黑如漆,他手指扣動木桌發出“咚咚咚”的悶響,開門見山道,“孤母後的遺物在哪,交出來。”

那黑衣人低低哂笑,轉了轉中指上戴的一枚紫水晶嵌黃金的鳳尾戒指,話語惹人生厭,“哈哈哈哈,這就是你母後的戒指,好漂亮的鳳凰啊……曲探幽,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他的眼神釘子似的戳在曲探幽腰間的兩只龍形玉佩上,眼白變得殷紅了,他喃喃自語,不乏瘋癫,“當初要不是你與落花啼阻攔我,傷害我,淩-辱我,我會變成這般模樣?我會生不如死像臭老鼠般四處躲藏?”

“你和落花啼,都得死!”

他不等曲探幽出語,大手一撈,拽下蒙面的黑布。

黑布下的一張臉,坑坑窪窪,毒瘡聚集,刀痕遍野,不忍直視。

而他,俨然一個活脫脫的恐怖大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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