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生異域(2/2)
花-徑深決意已定,而且是非常安全的決定,落花啼欣慰不已,她也想讓花-徑深回落花國生活,不要被卷進曲朝的權力漩渦裏來。她點頭,柔笑道,“好,靈暝山有大師姐,二師姐,她們會治好你的,再不濟,你們還能去見師父。”
“公主殿下,多謝體諒。”
花-徑深拿起一海碗的禍泉酒,昂頭,一口氣灌入腹部,酒水淋漓,灑得衣領胸口全是,馥郁的酒味萦繞在空氣中,久久不散。
他站起身,抱劍向落花啼一禮,面具下的嘴角一勾,釋然道,“公主殿下放心,我不會棄你而去的,你只需等我便好。”
“再會。”
“公主殿下。”
“……”
落花啼回過神來時,對面徒留一只空空蕩蕩的酒碗。飲酒灌-腸,以排憂愁。
她無聲淺笑,捧着酒水喝了一碗接一碗,兩壇禍泉酒被她風卷殘雲“咕嘟咕嘟”倒進肚子裏,喝得她渾身發冷,一個勁寒戰。
她不盡興,要了幾壇酒肆的溫酒,又嘩啦啦猛灌,嘴裏嚼着花生米,眼眶卻紅彤彤的。
眨眨眼,對面坐了一位挺拔似竹的男人。
俊逸出塵,氣質非凡。肩寬腰窄,腿腳修長。
一身潔淨的白袍,袍子上繡了騰雲駕霧的金龍。
落花啼搖晃腦袋,頭昏眼花,只覺是花-徑深原路折返了,她一拍桌子想要站起來,腳下一軟,軟塌塌地一屁股跌坐回去。
眼前的人,一下子從一個人分裂成兩個人,等了等,咦,怎麽突然變成三個人了?
三個人,三個腦殼,好多好多眼睛。
難不成是撞見鬼了?
落花啼下意識去碰腰上的絕豔,豈料心口咯噔,她為了方便在落花流水店數錢,把絕豔擱櫃臺下,囑咐銀芽走的時候抱上。
這下完了,手無寸鐵,豈不是要被鬼欺負!
“滾!我不怕你!再不滾我揍死你,打得你魂飛魄散,你信不信?”
“……唔,嘔嘔!嘔——”
寒酒和溫酒在肚子裏一攪和,翻江倒海,勢如破竹,落花啼一時沒憋住,彎腰跪地就是一陣狂吐,吐了半晌,腹部的絞痛才消了下去。
她撐着凳子腿想爬起來,突見一雙熟悉的龍紋錦靴閃進眼眸,避無可避。
兩腋一緊,整個人一輕,好像飛在了半空,比鳥兒還輕盈自在。
一聲音冷冷道,“孤也來向你道別,你會期待再次看見孤嗎?”
“孤?孤?咕咕咕咕咕,什麽鳥會咕咕咕叫呢?鴿子,斑鸠,貓頭鷹,嗯……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喝呀,我真的還能喝啊,給我酒!給我一壇,嗝,酒!”落花啼做夢似的,想起什麽說什麽,完全不知對方是誰。
那聲音又道,“落花啼,再會。”
落花啼沒吭聲,酒水的力度控制着她的腦海,她昏昏沉沉間,好似感覺到有人抱着自己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的轱辘聲好吵,吵得她頭痛欲裂,吵得她不停地往溫熱的懷抱鑽去,吵得她扒拉着那人的衣領露出肌膚,用緋紅的小臉貼上去,調整了舒服的姿勢就那麽睡着了。
臨睡前,額頭癢癢的,像一片白色的羽毛落了下來。
她舉手摳了摳,蹭一蹭對方,蜷縮着,呼吸輕輕淺淺。
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落花啼兩眼一睜,腦子發懵,慢悠悠坐起來,她已回到了逢君行宮的寝殿,但是怎麽回來的,她毫無印象。
披上衣服,踩到地面,剛穿着鞋襪,銀芽就聞聲推門而來,喜悅道,“太子妃,您醒了!”
她朝外嚷道,“太子妃醒了,伺候太子妃梳洗!”
片刻後,紅藥,餘容,将離等人陸續進殿,熟稔地給落花啼洗臉,梳頭,更衣。
一切忙罷,落花啼問及了昨天她飲酒的事情,銀芽笑眯眯答道,“太子妃,昨天您出了落花流水,沒多久太子殿下就來店裏看您,我們說您出去逛街了,他便帶着入鞘大人滿街找您。後來發現您喝醉了,就抱着您坐馬車回來了。”
銀芽回憶着昨夜,眼睛彎成月亮,“太子殿下抱着太子妃的時候,那畫面,別提多好看了!奴婢和紅藥姐姐她們都看呆了!”
“對啊對啊,太子妃,您不知道,太子殿下看您的那眼神,怎麽說呢?奴婢形容不出來,反正就是攝人心魂。”紅藥笑靥如花,接口道。
餘容擠眉弄眼道,“太子殿下的眼神,像極了在說,‘你啊,真讓人又愛又恨。’奴婢覺得好像是這麽着。”
将離點點頭,搖搖頭,道,“不不不,奴婢覺得,太子殿下的眼神是在說‘孤馬上走了,你卻不省人事,連一句道別都不給’。”
“哦哦哦,對對對!是這個意思!太子妃,是這個意思!這才是太子殿下昨天眼神的意思!”
四個大宮婢叽叽喳喳讨論着,落花啼醉酒疼痛的腦仁疼得更嚴重了,她連忙打住,逮住了重點,“等等,什麽他馬上走了?走哪兒去?”
“回太子妃,太子殿下今日和四皇子一同啓程,攻打藍穹國啊。”
“現在算着時辰,大抵已經出曲水沣都了。”
五雷轟頂。
落花啼抽吸一口冷氣,僵硬得站直背脊,來回踱步,難以置信道,“不是,怎麽說走就走,也沒個提前通知?”
餘容道,“太子殿下說,是皇上驟然定好日子的。”
不知藍穹國能否抵禦住曲朝的攻打,她現在應該怎麽辦?要不要設法幫助藍穹國?
對,藍今宵,他還在落花國,得讓他回藍穹通風報信,可是來得及嗎?
既已開打,雙方必定知曉了。
落花啼急急忙忙尋找筆墨紙硯,準備寫信給在落花國的花辭樹,她現在極其後悔沒有偷到曲探幽的作戰計劃,否則必能幫助藍穹脫離危險。
脫離了一次,下一次又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