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生異域(1/2)
山川生異域
第五十五章山川生異域
(蔻燎)
戌邕三十四年,陽春三月。
冰雪消融,花木葳蕤,草長莺飛。
曲水沣都的罐中仙蛇酒的酒樓光輝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新開的一家專賣鮮花酥的糕點茶水店,名為“落花流水”。
落花啼用曲遠纣賞的六斛珍珠,加上坑了曲探幽的金銀珠寶,把罐中仙的裝飾拆了重修,花了月餘,裝修好店面,風風光光,鞭炮齊鳴地開張了。
她開店之時,宣傳三天內可以免費試吃,引來了一群興致勃勃,食指大動的老少百姓。
百姓們本以為此店會跟罐中仙一樣,因為是皇親國戚開的而不喜接待布衣百姓,可一聽能免費試吃,紛紛來湊熱鬧。而且一個鮮花酥才五文錢,完全是百姓們能接受的價格。
漸漸一傳十,十傳百,數不清的人高高興興地前來光顧。
許多百姓試吃了就不好意思不買,總會裝一包回家給親人嘗嘗。
在落花流水買鮮花酥,會送一杯香甜的花茶,只要消費了,就能在店內坐一天。
當然,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人在裏面傻乎乎坐一天。不過由此可見,“落花流水”是一個親民的糕點店。
整棟樓都是招待普通老百姓的,何人不願意去呢?
落花啼開店的茶葉,面粉,白糖什麽的都是取之曲朝,鮮花和花乾等物是從落花國要的,兄長落花鳴提前收到她的來信,就早早預備好,或把鮮花做成鮮花醬,或把花朵烘乾制成茶包送來曲朝,以博妹妹一笑。
花朵大部分來自落花國,供不應求之時也會采一些曲朝的本地花,但從個頭,甜度,顏色,味道上能明顯區分出來,曲朝的花朵不如落花國的花。
于是落花啼把鮮花酥分了等級,落花國的鮮花酥為上上等,曲朝的鮮花酥為下下等。
開店十幾日,百姓們的嘴都叼了,總等着吃熱乎乎的落花國鮮花酥,對曲朝原産的嗤之以鼻。
落花啼雇了幾名婦人作夥計,閑的時候會帶上銀芽,紅藥,餘容,将離一起過去幫忙。落花流水店裏時常熱鬧無比,每天都能賺得盆滿缽盈。
一日,落花啼調好了鮮花醬的口味,淨了手去櫃臺打算盤點錢,點得津津有味。
前些天她知道了曲探幽,曲瑾琏不久就要同去攻打藍穹國,當頭一棒,她纏着曲探幽旁敲側擊問要怎麽打,曲探幽只淡淡道,“該怎麽打就怎麽打。”
他竟是在提防她。
“太子妃,有人找。”
餘容擦乾淨一桌子,端着杯盤往後廚走去,路過櫃臺指了指門外。
落花啼順着手指的方向看去,瞅見落花流水的大門外有一角雲綢滄浪青的衣袍,微風輕撫,那衣袍如同蛱蝶振翅,缥缈似雲。
心腑一揪,落花啼眉梢撚緊,道,“你們先忙着,我出去一會。”
戴上帷帽,擋住容貌,避免被百姓看見太子妃在街道上的動向,引來指指點點。落花啼蹦出了店門,一偏頭,就望見了許久不見的花-徑深。
花-徑深頭戴竹篾鬥笠,臉上扣着黑鐵面具,腰懸銀劍,垂手而立,左臂捆着綁帶,直挺挺拖在一側。他感受到炙熱的視線後,默默朝落花啼凝睇着。
唯恐人多眼雜,也怕曲探幽安排的紙鳶躲在暗處,落花啼把手掌放在背後,比了個“跟我來”的姿勢,率先彙入了人-流之中。
花-徑深一言不發,靜靜跟随。
兩人中間隔着四五米的距離,一前一後,同頻率移動,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到一塊去。
禍泉之屬是曲朝皇都的第一酒樓,接待皇親國戚,接待商賈富人,鮮少接待平民布衣。
酒樓修建得金碧輝煌,宛如宮宇,一層堆一層,仿佛伸手可摘星月。
富麗堂皇的“禍泉之屬”的牌匾高高挂在頭頂,像四個璀璨耀目的大太陽,能閃瞎人眼。
以往曲水沣都還有罐中仙酒樓可與其分庭抗禮,現在沒了罐中仙搶生意,禍泉之屬可謂是越來越紅火,越來越勝名。
落花啼走進去,帷帽也不掀,放下四錠銀子,“兩壇招牌酒,帶走。”
老板答應着,指揮兩個夥計擡出兩壇玉白色酒罐。
落花啼接下,一手抱着一壇,出了酒樓大搖大擺繼續走,花-徑深就那麽安安靜靜跟着她走,兩人在一間略顯簡陋的酒肆攤子停下。
要了一盤糖花生,一盤涼拌牛肉片。
雙雙落座。
落花啼撿了兩大碗倒滿禍泉之屬的酒,推一碗給對面的花-徑深,強顏歡笑道,“禍泉之屬裏面的曲朝皇戚太多了,本想帶你進去好好地不醉不歸,但是害怕被人看見轉頭告訴曲探幽,惹出麻煩便得不償失了。花-徑深,你嘗嘗,這酒很好喝,像冰碴子從喉嚨裏滑下去,明明沒有被冰鎮過……”
這就是禍泉之屬的厲害之處。
旁的酒水都是熱辣得如烈火,它卻是寒凜得如冰石,喝一口會悵然若失,神魂颠倒,回味無窮。
花-徑深俯視那碗波光粼粼的寒酒,動了動嘴唇。
落花啼看着他的左臂,深呼吸一口氣,“花-徑深,這些天我都在四處找你,你躲在何處?你的手臂還能變回原樣嗎?給我摸摸。”
她出手去探花-徑深自斷的一臂,不料對方後縮幾分,無波無瀾地抖動眼睫,黑鐵面具下的眸眼叫人恍惚。
落花啼道,“對不住,上次我應該誓死突出重圍,護你離開的,花-徑深,我欠你的,我會一一還給你……”
“公主殿下。”
花-徑深打斷了落花啼的話語,他擡目望來,眼睛濕潤,喃喃道,“我是來告別的。”
“什麽?”
“手臂之事,不關乎誰欠誰,是我的問題,我無法保護好你。公主殿下,我從未奢求太多,我知道,你是不屬于我的,但是我想讓你過得快樂,無憂無慮,就像在靈暝山那時一樣。”
他說,“你沒有欠我,是我欠了你太多太多。是我還不完你的恩情,你的真心。”
“手臂我養了許久,還是不見起色。所以,我來同你道別,我打算先回靈暝山養養傷勢,借兩位師姐襄助,治療斷手。”
铿锵有力,言辭鑿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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