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停紅燭(1/2)
昨夜停紅燭
第四十八章昨夜停紅燭
(蔻燎)
落花啼還處于晴天霹靂般的震驚中,遠處的花-徑深點瓦飛躍,輕盈無聲,來到落花啼眼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拉着她飛上屋頂。
他說,“跟我走!”
落花啼無能言語,随着花-徑深的步伐在行宮上四處飛馳,等她們出了行宮大門,她才恍然行宮外圍一圈倒下了許多橫七豎八的身形,皆是早被花-徑深神不知鬼不覺打暈了的侍衛。
兩人十指交握,扣得死死地,生怕稍微松懈一點,對方就會離得越來越遠。
手心濕潤,依然舍不得放開。
他們跑下了逢君行宮的地界,跑過人生地不熟的鄉野偏僻地,跑到了曲水沣都的都城之中,停在鱗次栉比的屋瓦上,雙雙坐下休息。
夜晚寂寥,曲水沣都燈火熄滅,杳無人語。
落花啼喘着粗氣,目不轉睛凝視着久別重逢的花-徑深,如置夢境般覺得極度不真實。
她望着他,望着望着,冷笑一聲,猛的揚起拳頭擂在他胸口,賭氣道,“花-徑深,你還知道回來?你為何現在才回來?”
硬生生接住一拳,花-徑深嘆息,低下頭顱,語調藏着後悔,“公主殿下,對不住,我,我來晚了。”
他緊緊攥着落花啼的手,指腹摩挲她的掌心,悲戚道,“你還是嫁給了他,我知道有不可抗力的原因,可是他不配,公主殿下,你理應與更好的人相守一生。”
“我雖然不是那個人,但我希望你能遠離他。”
落花啼抽出手,眼眶紅潤,熱淚打轉,她哼道,“現在說這些做什麽?你當初不辭而別,說走就走,連和我招呼一下也不肯,那目下又是為何歸來?”
她沒有忘記,她跑去靈暝山的天相宗尋找花-徑深和花下眠,師徒二人一聲不吭撂下她雲游歷練,不留音訊。
言及于此,花-徑深黑鐵面具下的眸仁透着寒意,他怔忡地看着落花啼抽走的手,抿嘴,沉聲道,“是大師姐,二師姐書信給師父,告知師父你與曲朝太子成婚一事。我不經意得知,夜以繼日趕回落花國,可到了之後才發現你已經來了曲朝,便馬不停蹄跑來曲朝,一路打聽,跟随囍字馬車前來,知道你住在逢君行宮……”
“紅衰翠減寫信……你既然回來了?那師父她老人家呢?”落花啼扭着五指,眉頭一擰。
“師父未歸,是我提前離開,并沒告訴她。公主殿下,我和師父出靈暝山游歷,其實主要目的不是為我治療‘無情思’的毒,是師父故意去處置那些頂着天相宗名號自建宗門招搖撞騙的小人,師父還在卧女山脈的一地洞府修行,不知何時回落花國。”
花-徑深字字珠玑,言辭懇切,他遠眺那鈎彎月,眉宇在面具下越蹙越深,“當初,我或許不應該随師父而去。”
聞言,落花啼鼻尖酸澀,一顆豆淚滾出,順着腮面挂在下颌。遠走快一年的花-徑深的病況一絲未改,眼神還多了滄桑悲痛,似乎這一走,他過得也不盡人意。
她伸手去觸花-徑深的臉,聲音低得将近聽不見,“花-徑深,你還記得我從前說過的話嗎?”
花-徑深擡首,用那黑幽幽的眸淵注視她。
“我曾經想召你入落花王宮,日夜相伴,現在,這句話,我收回去了,不作數了。”
“……”
緘默良久,花-徑深心湖激起千層巨浪,眉峰凝結,唇角僵硬,他沙啞道,“不,公主殿下,我帶你走,只要你一個字,天涯海角我們都可以去,只要你一個字,我會帶你離開曲探幽。你不要收回這句話,我明白,我的出身樣貌地位都不如曲朝太子,可是,我不能再退下去了……公主殿下。”
“晚了,來不及了。”
落花啼垂眸道,“以前,我覺得女人活着,一定要嫁給心愛之人,後來……後來,我發現嫁不嫁,娶不娶,愛不愛,毫無意義。花-徑深,我無法抛棄落花國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那會使落花國陷于危難,落花國不能受一絲傷害,這是我應該走的路。”
“你回去找師父吧,不要卷進來,好嗎?”
落花啼不否認她有一秒鐘的動搖了,轉而一想,她若是遠走他鄉,就會害落花國成為曲朝的眼中釘,她不能讓落花國像上一輩子那樣重蹈覆轍,萬劫不複。
花-徑深眼瞳黯然,他握住劍柄,起身單膝跪地,面向落花啼,鄭重其事道,“公主殿下,請您原諒,我不會眼睜睜看着你跌入泥潭。往後時日,您在何處,我會守在何處。”
落花啼心腑一痛,出手去扶他起來,“何必?你本來可以跟着師父安安生生的。”
“公主殿下,除了師父,唯有您讓我擔憂,這麽多年來,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誰值得我擔憂。”
我也一樣的擔憂你啊。
落花啼莞爾一笑,盡是苦澀,“ ‘去年花裏逢君別,今日花開又一年。世事茫茫難自料,春愁黯黯獨成眠。’世事無常,今不勝昔,我,不是天真無邪的幼孩了。”
前世的花-徑深死得那樣慘,被曲探幽打下深淵,粉身碎骨,恐怖的畫面如今還歷歷在目,每每夢魇都能看見。這一世,她絕對不願花-徑深為了保護自己而死去。
兩人臨月相望,不言不語,享受着片刻的安寧。
夜風如堅硬的刀片,吹一下就活活剮去一塊血肉,吹得人身體冷,心中更冷。
不知坐了多久,月亮躲進密雲,使得夜色深黑如墨。
落花啼正欲提議花-徑深離開這裏,下一秒,一根彩色鷹羽的利箭借着風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橫-射過來,斜斜插-進了花-徑深腳邊的瓦片。
此箭射罷,千軍萬馬般的毒箭“唰唰”飛來,無窮無盡,無處可逃。
落花啼一見那毒箭就知何人趕來,抓着花-徑深一俱跳下房頂,在長街上奔逃。
“殺死刺客,救出太子妃!”
入鞘領着一隊曲兵殺來,兵分兩路,一路在屋頂上窮追不舍,一路在長街尾随不斷,兇猛的毒箭和刀劍裹着殺氣,勢不可擋。
一座屹立的華麗建築之上,一位身披龍紋金袍的男子負手而立,俯視下方逃竄的男女。他的額頭上包紮了白慘慘的繃帶,綁帶底下滲出了深淺的紅痕,觸目驚心。
落花啼拉着花-徑深跑了數十米,力有不逮,無處遁形,怎麽躲也在入鞘等人攻擊的範圍內,兩人齊心協力纏鬥半晌,曲兵的數量不減反增,潮水洪患似的源源不斷。
一層圍一層,裹屍布般,難以突破。
她一怒之下,展開雙臂擋在花-徑深之前,喝道,“住手!你們如此動作是要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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