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不知所起(2/2)
來不及緩勁,屋裏的兩人劈頭蓋臉地揮拳推掌,一秒三招,擂起寒風,直往落花啼身上招呼。
落花啼心內暗罵,穩住下盤,借着花辭樹扶她的手爬起來,咬牙去擋紅衰翠減的攻擊。
一拳抵住其中一人的拳頭,震得落花啼的指骨“咔嚓”的響,半只手麻痹無力,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天相宗的三師姐妹無視花辭樹,即刻攪成一團紅紅綠綠的大花苞,在客房中骨碌碌滾動,座椅搖晃,牆角裂縫,大有散架的可能。
上一世落花啼憑借落花國長公主的身份飛揚跋扈,目空一切,在天相宗除去面對花下眠會低一低頭,她幾乎是橫着走。所謂的武功自然也在這樣傲慢的性格下大打折扣,成天是敷衍了事,純粹應付花下眠的。
她覺得會個十幾招保命的劍式就已足夠,難道天底下還有誰會鬥膽傷害她這位春還公主嗎?
當然有。
所以,前世落花國滅亡後,落花啼單槍匹馬,武力低微,無從報複刺殺曲探幽,反被曲探幽趁機點住渾身xue位,殘忍地廢去了武功,淪為弱不禁風的囚奴。
紅衰一腳踢中落花啼腹部,後者撞倒一櫃子,險險靠住身形不摔到地上去。
花辭樹見落花啼與紅衰翠減打了半個鐘頭,一次次倒下一次次起身,絕美的面容蒙上愠怒的紅,焦急又心疼,沖過去護在落花啼前面,“她們無緣無故打你,你竟這樣受着?”
眉峰颦攏,他忍不住拔出一把淬毒的黑匕首,匕首的劍柄上雕了“心懲”二字,一出鞘就彌漫着毒藥的氣息,令人避之不及。
翠減譏笑,“繡花。”
紅衰心有靈犀地收了話茬,“枕頭。”
繡花枕套,中看不中用。
這句話自然不是說給花辭樹的。
落花啼一聽就明白兩位師姐的意思,撥開花辭樹攬到背後,強行咽下喉頭湧上的血液,背脊一挺,朝師姐抱拳一禮,“大師姐,二師姐,師妹自知花拳繡腿難登大雅之堂,還請師姐們繼續賜教!”
紅衰和翠減瞪大了眼,雙雙對視,回眸齊聲道,“怪哉!”
許久不見落花啼,她為何變得同以前大相徑庭?以前那股子傲氣,自以為是都去了何處?
落花啼再一俯首,“請二位師姐賜教!”
紅衰翠減可沒有多麽高尚的覺悟,她們起初是想借着打鬥探一探落花啼的武力有無長進,和預期的無甚區別後就索然無味了。
不曾想對方居然邀請她們“賜教”,那麽,何樂而不為?
她們正愁沒機會暴打這個高高在上的落花國公主。
紅衰點頭道,“教你。”
翠減笑道,“學着。”
落花啼抖擻精神,“多謝師姐!”
在客棧乒乒乓乓打了半日,落花啼從一開始完全被動挨揍變成了能有來有回接下十幾招,夜幕降臨時,她已能在紅衰翠減的夾擊下讨巧地回擊幾下拳腳,甚至打出手還能全身而退。
今兒與紅衰翠減比試,拳拳到肉,落花啼摸清了她們的招法,依樣畫葫蘆學進肚子裏,雖然還生疏蹩腳,但已是巨大收獲。
不算白挨揍。
紅衰翠減發洩了數年來對落花啼的嫌惡,心情舒暢,眉眼都彎了幾分,送別落花啼之時還随手甩過來幾本武功秘籍給她。
紅衰道,“自己,領悟。師父,留的。”
“師父讓大師姐交給我的嗎?”
落花啼捧着秘籍翻了翻,黑眸熠熠生輝,“師父待我真好,我就知道她出門游歷會放心不下我的。”
她随之把買來的兩個漂亮粉絨花遞給紅衰翠減,笑顏,“多謝大師姐,二師姐幫着師父記挂我,這是師妹的一點心意,請收下。”
紅衰,翠減二人不置一詞,輕輕斂眉,接過絨花握在掌心,揮揮手下了逐客令,“砰”的帶上房門。
花辭樹出門前側目斜睇了紅翠兩人一瞬,眉弓壓眼,烏黑的睫羽遮住了他掩去的神色。
兩只硬拳爆起青紫色的淡淡筋脈,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越發突出,危險可怖。
他看着前方一瘸一拐的落花啼,喉結一滑,單手猛的拽住落花啼的手腕,聲音很低很低,“你受傷了,要不先別回皇宮了,我帶你去瞧大夫。她們是你的師姐,出手卻如同對待敵人不顧情面,完全不惦念你是同宗師妹,花啼,如此之事你也能忍?你從前分明……”
你從前分明不是這樣的。
落花國的長公主落花啼,落春還,高貴驕矜,舉止嚣張,怎會低聲下氣,卑微祈求着別人對自己拳腳相加。
即便為了習武,也斷不會使用這種辦法。
恍如換了一人。
早知如此,他才不會領着落花啼來客棧,被人毫不憐惜地毆打。
落花啼無所謂地搖頭,仔細把秘籍揣兜裏,拍拍花辭樹的手背,安撫道,“習武之人受點皮肉傷是最正常不過的,小花你無須擔憂,我回宮讓銀芽幫忙上藥,過幾日便好了。”
花辭樹眼簾低下,不去看前面的人,悶悶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藏着不說?你每日魂不守舍,心不在焉,我能看出來的。”
“……我能有什麽心事?小花,你又玩笑了。”
“花啼,不管是以前,還是以後,我都希望你過得安穩。”
花辭樹答非所問,慢慢收回了手,太息一聲,閉口似蚌。
來到客棧一樓的大門口,兩人閑談須臾将要分別,花辭樹知曉落花啼堅持回皇宮,阻攔不得,無奈應着。
一至長街,便見一群錦衣侍衛自黑暗中魚貫而來,團團包裹着花辭樹。
入鞘推開人群走出,瞟了瞟落花啼旁邊的花辭樹,陰陽怪氣,鼓手道,“我沒看錯吧?警世司的司主花辭樹?好久不見,好久不見啊。你不請自來,混入曲朝,鐵定居心叵測,如此做法可不是有禮之人呢。”
“既然你無禮,休怪我等不給臉面!”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