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夜的禁術,一魂兩魄(1/2)
緋夜的禁術,一魂兩魄
新裂隙在沙海深處嘶吼了整整一夜。那種聲音不是魔物的咆哮,而是大地本身被撕裂時發出的沉悶巨響,每隔一刻鐘就會從地底深處滾過,震得涼州城牆上的碎石簌簌滾落。韓老将軍在北門城樓上守了一整夜,天亮時他數了數,城牆上的裂縫比昨天多了三道,每一道都有手指寬,從女牆一直裂到地基。老将軍用指腹摸了摸其中一道裂縫的邊緣,指尖沾上一層細細的黑色粉末——那是被魔氣侵蝕後的夯土,正在從內部腐朽。
“還能撐多久?”沈墨言站在他身邊,手裏拿着那本從不離身的戰術筆記。他沒有靈力,感知不到魔氣的濃度變化,但他會用目測和推算來彌補——城牆裂縫的擴展速度、魔氣煙塵的擴散範圍、遠處沙丘上那些被魔化後瘋狂生長的荊棘藤蔓。他把這些數據一一記錄在案,然後給出了一個極其精确的估算。
“按目前的侵蝕速度,城牆主體結構還能維持兩到三天。但北門左側那段去年修繕過的舊水道——上次涼州保衛戰時被魔氣團炸開過,後來用新夯土填上的——那裏的裂縫擴展速度是其他區域的兩倍。如果裂隙方向不變,今晚子時前後那段牆體就會率先崩塌。一旦北門失守,魔物潮會長驅直入,半個涼州城都會被淹沒。”
韓老将軍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頭看向城外那片被魔氣籠罩的沙海。晨光試圖穿透暗紫色的天幕,但只在天際線上留下一道慘淡的灰白色光邊。沙海中隐約能看到三道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凝聚成形,它們的輪廓還在不斷扭曲變化,但每一次扭曲都會讓周圍的魔氣濃度驟然攀升。
“那就今晚之前封住它。”老将軍握緊刀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涼州軍還能撐一天一夜。老夫不管你們用什麽方法,只要能把那道裂隙堵上,城外的兵給你們拖住所有能拖住的魔物。”
沈墨言合上筆記,轉身走下城樓。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砂礫上發出細密的嘎吱聲,和他握筆時一樣精準。城樓下,蘇晚晴正在給清霄琴換弦,楚霜在用磨刀石打磨李逍遙送的那柄短劍,緋夜靠在城牆根下閉目養神,扇子覆在臉上,胸膛緩慢而均勻地起伏着,呼吸的頻率跟換弦聲和磨刀聲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只有他們自己能聽懂的節奏。沈墨言走過去,把韓老将軍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然後補充了一句他自己的判斷:“裂隙深處那三只正在凝聚的元嬰級魔物,至少有一只已經完全成形。昨晚子時後,裂隙中出現了規律的魔氣脈沖,周期大約是每百息一次,跟活體魔物的呼吸頻率完全吻合。從脈沖的強度變化來看,它在蘇醒的過程中正在适應外界環境,預計在正午前後就會完全破殼而出。”
“那就正午前進裂隙。”緋夜拿下臉上的扇子,睜開那雙豎瞳,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慵懶,但說出的內容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在它完全成形之前,先廢掉它的孵化巢。不過有一點我必須提前說清楚——三只元嬰級魔物,就算只有一只完全成形,以我們目前的戰力,正面硬碰沒有任何勝算。所以這一次,我來當主攻。”
他從懷裏取出那本殘破的《萬毒真經》,翻到禁術篇最後一頁。那一頁他之前從未在任何人面前翻開過,蘇晚晴只知道他學會了一種叫“萬毒噬心”的禁術,在終戰時用過一次,代價是本源毒血耗盡、經脈反噬。但她不知道的是,《萬毒真經》中還有最後一種禁術,是蛇皇族歷代傳承中最禁忌、最危險、也是威力最大的一招。緋夜以前從不考慮這一招,因為它太過危險,代價太過巨大,而且他覺得自己用不上。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樣一個地方,面對這樣一群敵人,做出這樣一個選擇。
他把那一頁翻開,攤在膝上。泛黃的紙頁上用一種極其古老的蛇族文字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口訣和手印,最下方有一行很小的字,是他父親的字跡——“此術以魂魄為祭,非萬不得已,切勿動用。但若用,則不可悔。”
“這一招叫‘魂毒祭’。以自身一魂兩魄為引,召喚蛇皇族歷代先祖封印在萬妖谷禁地深處的本源毒靈。毒靈入體後會在短時間內将施術者的毒系能力提升到超越自身修為數個境界的程度,但代價是——釋放之後,一魂兩魄永遠消散,修為永遠無法恢複。不是暫時跌落,是永久喪失。從此以後不僅不能再精進修為,就連體內殘存的毒素都會因為魂魄不全而失去控制,每到月圓之夜就會發作一次,痛不欲生。”
蘇晚晴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她看着緋夜那張妖豔而蒼白的臉,看着他嘴角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忽然意識到他已經花了很長時間來接受這一切。在終戰之前他就開始學這一招,那時候他一個人坐在窗前,就着一盞孤燈翻看《萬毒真經》的禁術篇。她當時以為他只是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現在才明白,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她問。
“有。”緋夜合上書,站起來,展開扇子——那把蘇晚晴送他的新扇子,扇骨是後山百年靈竹所制,扇面上的金色蛇紋是她親手畫上去的,尾巴粗了點,眼睛歪了點,但他每天都在用,“你們三個進去,跟三只元嬰級魔物正面硬碰,運氣好的話能活下來一個。本公子不太相信運氣。所以我選更穩妥的方案——我把它們全控住,你們進去封裂隙。代價嘛,”他用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胸口,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晚的夥食,“一魂兩魄。蛇皇族歷代先祖的魂靈在萬妖谷禁地守護了幾萬年,也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你知道一魂兩魄意味着什麽嗎?”楚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手裏還握着磨了一半的短劍,磨刀石擱在膝上,聲音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我當然知道,比你知道得更清楚。”緋夜用扇子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三魂七魄,少了一魂兩魄,剩下的魂魄就不完整了。從此以後每到月圓之夜殘魂就會在體內翻湧,渾身經脈如萬蟲噬咬,而且修為永遠停在金丹初期——不對,是永遠停在使用這一招之前的那個瞬間。不過反正我的本源毒血在終戰時已經耗盡了大半,恢複起來也要幾十年,不如一次性把賬算清楚。一魂兩魄換三只元嬰魔物加一道裂隙,這買賣不虧。”
蘇晚晴站了起來。清霄琴在她懷中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那是琴弦感應到她的情緒在微微震顫。楚霜把短劍收入鞘中,劍鋒與鞘口摩擦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輕響。緋夜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雙手一上一下在胸前拉開,開始凝聚魂毒祭的起手式——這個手勢他獨自練了無數遍,今天第一次在活人面前展示。指尖相對之間,一道極細的金色光絲緩緩拉長,與萬毒噬心術的起手式相似,但光絲的顏色更深,接近暗金色。絲線中央隐約浮現出無數細密的符文,那是蛇皇族先祖封印在萬妖谷禁地深處的本源毒靈,在感應到施術者的召喚後開始蘇醒。
“等一下。”沈墨言忽然開口了。他從懷裏掏出那個小本子,翻到一頁空白,用炭筆快速畫了幾條線,“你的魂毒祭釋放之後,毒靈會覆蓋整個裂隙區域。我需要你留一條進入裂隙核心的通道,寬度至少一丈。毒靈不能無差別攻擊所有目标,否則我們也會被毒靈困住。你在釋放的時候把毒靈的攻擊意識設定為‘只攻擊體內魔氣濃度超過某種阈值的目标’,這樣就能區分我們和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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