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來擋(2/2)
沈墨言擡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內容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我在算涼州到沙海裂隙的行軍路線。從涼州北門出發,穿過赤楓關舊址,再往西北走大約一天就能到達裂隙所在區域。沿途會經過我們上次清剿過的黑石峽,那裏的魔物應該還沒完全恢複元氣,可以作為一個補給中轉點。但有一個致命的問題——裂隙周圍的空間扭曲會讓傳送符和飛行法器全部失效,這意味着一旦進入裂隙區域,我們不能靠傳送符撤退,也不能靠飛行法器快速機動,一切只能靠步行。”
“也就是說,如果出了問題,沒有人能及時支援。”楚霜說。
“對。”沈墨言合上小本子,表情異常嚴肅,“所以這次行動的風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我們需要在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環境下封住裂隙,同時面對至少三只正在凝聚成形的元嬰級魔物。而且我們的戰力——緋夜的本源毒血還沒完全恢複,楚霜左腿的傷在短距離步戰中會影響移動速度,我右臂的灼傷在接下來幾天內無法恢複到能全力揮劍的程度。蘇晚晴的靈力儲備也還在恢複期。單從戰力評估來看,我們不應該去。”
他頓了頓,把本子收進懷裏,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但涼州的百姓等不了我們恢複。涼州軍也等不了。韓老将軍在城頭上守着,他的兵在城牆上撐着。所以我們只能去。”
蘇晚晴看着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沈墨言在月瑤走後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以前他制定戰術時總是把風險評估放在第一位,每一個方案都會準備好幾條後路。但剛才他說“我們只能去”的時候,語氣裏沒有無奈,沒有悲壯,只有一種極其冷靜的篤定。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因為他已經把“保護身後的人”納入了戰術評估的核心變量。以前他評估風險時只算戰鬥力,現在他算的是人心。
“那就去。”蘇晚晴抱起清霄琴,琴身上那道七彩細線已經暗淡了,但暗紫微光還在。她望向後山竹林的方向,靈堂的竹頂在晨霧中若隐若現,像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燈。她沒有說出口的是,月瑤已經不在了,師父已經不在了,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但必須答應我一件事——這一次,所有人一起進去,一起出來。誰都不準說‘我斷後’,誰都不準說‘別管我’,誰都不準一個人沖到最前面。”
“這話你應該對自己說。”緋夜合上扇子,用扇柄輕輕敲了一下蘇晚晴的肩膀。
蘇晚晴沒有反駁。她知道緋夜說的是對的。真正到了生死關頭,她自己就是最可能說出“我斷後”的人。
楚霜拄着竹杖走到蘇晚晴身邊,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從腰間解下一樣東西遞到她手裏——一枚小小的銅符,正面刻着“楚”字,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鷹。這是涼州斥候營的調令符,她之前給過蘇晚晴一次,後來蘇晚晴在出發前又悄悄塞回了她的行囊裏,附了一張紙條寫着“戰後還你”。現在楚霜再次把它遞到蘇晚晴面前。
“上次你還給我了。這次不許再還,帶在身上,涼州軍見了這枚銅符如見主帥,任何情況下都能調兵。萬一我們走散了,你用這個能調動涼州所有留守部隊。”楚霜說,“不用還了。”
蘇晚晴低頭看着掌心裏那枚銅符,邊緣被摩挲得锃亮,那是楚霜十二年來無數次取用留下的痕跡。她握緊銅符,點了點頭。
當天下午,四個人收拾好裝備,在青雲宗山門前集合。李逍遙趕來送行,他什麽都沒說,只是把自己腰間的備用短劍解下來塞進楚霜手裏。那是一柄輕巧鋒利的小劍,劍鞘上刻着青雲宗的雲紋。楚霜接過短劍別在腰間,朝李逍遙微微點頭。李逍遙回了個劍禮,轉過身去大步走開,沒有回頭——因為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趙錢孫抱着一大袋新煉的丹藥追到山門口,挨個往每個人手裏塞藥瓶,一邊塞一邊念叨:“續骨丹一人兩瓶,回靈丹一人三瓶,解毒丹一人一瓶——緋夜你不需要解毒丹對吧?那我把你的那份換成清心丹。楚霜姐你的腿還沒好,我給你多塞了一瓶續骨的,早晚各服一次別嫌苦,我加了甘草。沈師兄你的右臂灼傷還沒結痂,貼了這個靈膏能止痛化瘀,但別沾水。蘇師姐你的靈力還沒恢複,回靈丹我給你多備了兩瓶,吃完了就用傳訊符跟我說,我再煉一爐給你們送過去。”
蘇晚晴接過藥瓶,拍了拍趙錢孫的肩膀。小胖子的眼眶也紅紅的,但他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用力吸了下鼻子:“早點回來,飯館的爐竈我幫你們擦乾淨了,紅燒肉的料也備好了。上次冬至沒吃成,等你們回來了咱們補上。”
“一言為定。”蘇晚晴說。
夕陽西下時,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涼州的飛行法器。涼州城牆的輪廓在暮色中緩緩浮現,城頭上那面殘破的“涼州”軍旗仍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為他們指明方向的路标。蘇晚晴站在法器前端,懷裏抱着清霄琴,琴身上那兩道痕跡在夕陽餘晖中泛着微弱的光。她沒有說話,但她心裏清楚——月瑤已經用虛影告訴了她答案:最強的輔助,從來不是站在隊友身後,而是站在他們身前。她會帶着這個答案,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