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來擋(1/2)
別怕,我來擋
墨淵化作光點消散之後,蘇晚晴在山脊的碎石堆裏坐了很長時間。清霄琴擱在膝上,斷掉的三根琴弦垂在琴身兩側,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動。琴身上那道七彩細線已經徹底暗淡了下去,和淩月瑤的虛影一起消散了。沈墨言坐在她旁邊,用還能動的左手替她把散落的琴弦一根一根攏好,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很穩,和每一次制定戰術時一樣穩。
緋夜被紅绡扶到醫療營處理傷口,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蘇晚晴的方向,什麽都沒說。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幾句勸慰就能過去的。楚霜的左腿從碎石下被挖出來時已經腫得不成樣子,醫修說要卧床至少半個月。她聽完之後面無表情地拄起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到蘇晚晴身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監督涼州軍清理廢墟,好像那條醫囑只是建議而非必須遵守的命令。
蘇晚晴在碎石堆裏翻出了淩月瑤的玉笛碎片。那截碎笛一直被沈墨言用紅繩系在胸口,墨淵最後一擊時紅繩被魔氣震斷了,碎片散落在碎石之間,沾着灰塵和乾涸的血跡。她把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手帕上包好。沈墨言從懷裏取出另一截碎笛——他之前一直貼身收着的那部分,兩塊碎片的斷口嚴絲合縫地對在了一起,拼成了完整的一支玉笛。
他把拼好的玉笛放在淩月瑤的靈位前,從自己手腕上解下那根被血浸透又乾涸的紅繩,一圈一圈繞在笛身上,打了個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平安結。平安結歪歪扭扭的,和他第一次編給她時一樣。
趙錢孫抱着一捆新煉的續骨丹進來上香時,發現靈堂角落裏多了一樣東西——沈墨言那本寫滿了戰術推演的小本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用極其工整的字跡寫了一行字。他征得了沈墨言的同意之後湊近看了一眼,然後輕輕把本子合上,放回原處。那行字寫的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粉色,最怕的是疼,最不怕的是擋在我面前。她叫淩月瑤。”
此後幾天,後事處理得有條不紊。玄機子的衣冠冢立在後山竹林深處,與淩月瑤的靈堂遙遙相望。下葬那天,李逍遙跪在衣冠冢前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的時候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但他沒有哭出聲。他只是把師父留給他的那枚護身符埋在冢前,用劍鞘在泥土上刻了四個字——“師父安息”。趙錢孫在冢邊種了一圈淨化竹,竹子們還很矮,只到他膝蓋,但他說明年開春就能長到一人高。
然而重建的工作還沒正式開始,新的變故就接踵而至。
消息是陸星河帶回來的。他從天劍宗禦劍趕來時臉色異常凝重,落地後顧不上寒暄,直接将一份加密軍報遞給了沈墨言。軍報上的內容很簡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涼州以北三百裏,沙海深處,發現新的魔氣裂隙。裂隙規模遠超黑石峽那道“須根”,魔氣濃度正在以每日翻倍的速度增長,初步評估至少有三只元嬰級魔物正在裂隙深處凝聚成形。更棘手的是,裂隙周圍的空間出現了扭曲現象,傳送符和飛行法器在方圓數十裏內全部失效,只能徒步進入。這跟禁地主封印被破壞前的征兆完全一致。
韓老将軍已經在涼州城頭守了兩天兩夜,老将軍的舊傷還沒好利索,但他依然披甲站在城牆上親自督戰。涼州軍損失慘重,弩陣的箭矢消耗過半,城牆上的防禦工事還沒來得及修繕完畢,新的魔氣潮就從沙海中湧了出來。如果不盡快封住裂隙,不出半月,涼州将再次面臨滅城之危,規模比上次至少大三倍。
沈墨言看完軍報,沉默了三息,然後把軍報遞給蘇晚晴。蘇晚晴看完遞給緋夜,緋夜看完遞給拄着竹杖走過來的楚霜。四個人站在殘破的山門前,晨風從北面吹過來,帶着遠處隐約可聞的魔氣焦糊味。
“我去。”楚霜第一個開口。她的左腿還腫着,竹杖在碎石地面上戳出一個淺坑。她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夥食,“涼州是我的防區。我守了它十二年,不能看着它被新裂隙吞掉。我的腿傷不礙事,騎不了馬但還能揮鞭。”
“你不能一個人去。”蘇晚晴說。她知道楚霜說的是事實——涼州确實是她的防區,沒有人比她更熟悉那片沙海的地形和魔物的習性。但她左腿的傷勢還在惡化,醫修說骨髓裏有魔氣殘留的痕跡,如果不好好休養可能會留下永久的後遺症。她不能讓楚霜一個人去。
“當然不是一個人。”緋夜展開扇子,扇面上裂紋密布,但金色蛇紋還在。他的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不少,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慵懶,“本公子的本源毒血恢複了大半,正愁沒地方試試手。再說了,北境的毒蟲種類比南疆多得多,上次在涼州沒來得及采集的幾種毒液這次正好補上。”
沈墨言沒有表态。他只是将那本寫滿戰術推演的小本子翻開,翻到一頁空白處,開始用炭筆快速畫着新的戰術分析圖。軍報上的數據被他拆解成多個變量填入不同的象限,每一處地形标注旁都寫了好幾行應急備案。蘇晚晴看着他的側臉,看到他眼底還有沒消退的血絲——自從淩月瑤走後,他幾乎每晚都在靈堂裏坐到深夜,白天又強撐着參與重建。但他握筆的手依舊很穩。
“沈墨言,”蘇晚晴說,“你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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