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月瑤沖鋒,勇往直前(2/2)
“她沒有遺憾了。她喜歡的人知道她喜歡他,她保護的人都活了下來,她最拿手的沖鋒路線至今還在你的戰術推演裏被反複使用。她沒有遺憾了。”蘇晚晴說。
沈墨言沒有回答,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在蘇晚晴的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然後松開。那是一個無聲的回應——不是“我沒事”,不是“我會振作”,只是“我知道”。蘇晚晴起身,将供桌上那籠湯包往沈墨言的方向推了推,轉身走出靈堂。她在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因為她的眼眶已經紅了。她不想讓沈墨言看到,也不想讓靈堂裏那炷還沒燃完的清香,沾染上任何一點不屬于淩月瑤的眼淚。
走出竹林時,蘇晚晴遇到了楚霜。楚霜靠在竹林邊的石壁上,左臂用繃帶吊在胸前,右手拄着一根臨時削成的竹杖——她的右腿在擋最後一擊時被魔氣震傷了筋骨,雖然被蘇晚晴治愈了大半,但走路還是有些跛。她沒有進靈堂,只是站在竹林外,望着靈堂的方向,臉上的表情依舊是慣常的冷淡,但蘇晚晴注意到她手裏攥着一樣東西。
那是一截斷裂的鞭柄。她在終戰後從廢墟裏找了很久才把它找回來,鞭柄上刻的那個“楚”字已經被魔氣腐蝕得模糊不清,但她還是把它攥在手心裏,像攥着某種無聲的誓言。
“我活了兩輩子,”楚霜開口了,聲音沒有什麽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上一世我死在枯井裏,死之前唯一的念頭是——如果有來生,我要為自己活。這一世我以為只要不依靠任何人、不為任何人停下腳步,就是在為自己活。但剛才站在這裏,看着那些來來往往上香的人,我才發現不是這樣。為自己活不是把自己關起來,是選擇把誰放進心裏。她選擇了把你們都放進心裏,所以沖在最前面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在保護誰。那不是找死,那是選擇。”
蘇晚晴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楚霜攥着鞭柄的那只手。楚霜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松開,讓蘇晚晴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雪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截殘破的鞭柄上,落在竹林邊那些被趙錢孫種下的淨化竹上。竹子們在雪中依然翠綠,竹葉托着薄薄一層白雪,像披着素缟的送葬人。
當天傍晚,緋夜醒了。他昏迷了整整兩天,紅绡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用狐族溫養妖力護住他的心脈。他睜開眼的第一句話是:“我扇子呢?”紅绡紅着眼眶把扇子塞進他手裏,那把扇子的扇骨在終戰中裂了三根,扇面上布滿裂紋,但那條金色蛇紋還在。緋夜低頭看了看扇面上被毒血染得變了色的裂紋,扯了扯嘴角,用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聲的嗓子說了一句讓人氣不起來的渾話:“比我想的醜,不過配本公子正好。”紅绡氣得想捶他,但手舉到半空中又放了下來,只是把他額前的碎發撥開,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了句“以後不許再用那一招了”。緋夜沒有回答,但他把扇子輕輕按在紅绡手背上,停了好幾息才移開。
蘇晚晴來看他的時候,緋夜正靠在床頭,用唯一還能動的右手翻那本殘破的《萬毒真經》。他的左手纏滿了繃帶,毒血反噬留下的暗紫色紋路還沒完全消退,從指尖一直延伸到小臂。他的面色依舊蒼白,嘴唇也沒有恢複血色,但那雙豎瞳裏的光回來了——不是戰鬥時的冷厲,而是他獨有的、慵懶又驕傲的光。
“你的本源毒血耗盡,至少要養半年。這段時間不準再用毒,清心丹我重新給你煉了一批,每天早晚各一顆,別偷懶。”蘇晚晴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藥囊放在床頭。
“你這語氣,怎麽跟紅绡似的。”緋夜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目光沒有從書頁上移開,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他翻到《萬毒真經》禁術那一頁,在父親留下的那句“若遇絕境,就用。不要猶豫”旁邊,用手指輕輕畫了一道新痕。那是在沉默地告訴父親:絕境過去了。我用你教我的招式,保護了我想保護的人。
蘇晚晴在床邊坐下,從儲物戒指裏又拿出一樣東西——一把嶄新的折扇。扇骨是後山百年靈竹所制,她請陸星河用劍閣的靈火烤了三天三夜,韌性比尋常靈竹高出數倍;扇面是上好的冰蠶絲,她在上面親手畫了一道金色蛇紋,用的是摻了光系靈力的金粉,在月光下會微微發光;扇墜是一顆極小的清心丹,用蜜蠟封好,可以挂上幾年不壞。
“你那把扇子該換了。這把是我請陸星河幫忙做的,扇骨是後山百年靈竹,扇面是冰蠶絲。蛇紋是我畫的——不太像,你将就着用。”
緋夜接過扇子,展開看了一眼。扇面上那條蛇紋确實畫得不太像,尾巴粗了點,眼睛歪了點,跟他原本那把價值連城的青宵扇比起來,無論在材質還是做工上都只能算一把普通的好扇子。但他把扇子合上又展開,展開又合上,反複好幾次,然後把扇子輕輕放在那本《萬毒真經》旁邊,跟父親的遺言并排放在一起。
“醜是醜了點。”他說,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慵懶,但蘇晚晴聽得出他喉嚨裏壓着的那一絲極細微的顫抖,“不過本公子将就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