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言的戰術,步步為營(2/2)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陣位上點頭。楚霜将短刀換到左手,右手五指虛握了兩下,确認被貫穿的掌心已經恢複了大半活動能力。韓老将軍舉起長刀,涼州弩陣在他身後呈雁翎隊形展開,弓弦拉滿的吱嘎聲整齊劃一。陸星河站在劍陣中央,将數千柄古劍全部指向天空,劍尖朝天,劍身上的靈紋逐一亮起。蘇晚晴的指尖按在琴弦上,将已經積蓄到極限的光系靈力壓縮到一根琴弦內,随時準備釋放。
沈墨言自己也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從懷裏取出那截用紅繩系好的斷裂玉笛,握在左手掌心,感受着玉笛上殘餘的、屬于淩月瑤的混沌之力波動。混沌碎片中殘留的記憶正在漸漸歸于平靜——不是消散,而是完成了使命後的安寧。淩月瑤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在混沌碎片融入他體內時就刻在了他的意識深處,此刻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他對她說:“我會贏。”然後他把玉笛重新收進懷裏,緊貼着心口,右手握緊青霄劍,深紫色的劍芒在劍鋒上穩穩燃燒。
毒陣邊緣的金線開始一根根崩斷。緋夜的本源毒血終于耗盡了——他的雙手再也拉不出新的金線,只能維持最後幾根将墨淵困在原地。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他對沈墨言說的是“一刻鐘”,現在已經過了将近一刻鐘,他多撐了将近一百息。每一息都是他用意志從身體裏壓榨出來的。“書呆子,”他的聲音通過毒陣殘餘的共振傳入沈墨言耳中,“別忘了……你說過要請我喝酒。欠我的那頓,戰後我要喝最貴的。”
最後一根金線崩斷的瞬間,緋夜的身體軟了下去,被守在陣外的紅绡一把接住。紅绡将他平放在地上,雙手按住他胸口的傷處,狐族特有的溫養妖力源源不斷地注入他體內。他的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但紅绡能感覺到他的心脈還在跳動——微弱而倔強,像一簇被風吹得七零八落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火苗。
毒陣瓦解。
“第一波!”韓老将軍的長刀揮下,三百支破魔箭矢同時離弦,在空中劃出密集的黑色弧線朝墨淵正面傾瀉而下。箭矢釘在魔氣障壁上被震碎大半,但密集的沖擊力讓墨淵不得不擡起左手維持正面障壁。韓老将軍沒有停頓,第二波弩陣緊随其後,不給墨淵收回左手的機會。
“第二波!”陸星河的劍陣在弩陣出手後兩息從正上方垂直落下,數千柄古劍彙聚成一道銀色的瀑布,朝墨淵頭頂灌去。墨淵分出部分魔氣護住頭頂,正面的障壁厚度随之減弱。陸星河站在劍陣中央,雙腿被反震之力壓得微微彎曲,腳下的岩石碎成了蛛網狀,但他咬緊牙關将全部靈力灌入劍陣,不讓一柄劍偏離落點。
“第三波——蘇晚晴!”蘇晚晴的琴弦在她指尖下發出前所未有的清越長鳴,積蓄已久的光系靈力從單根琴弦上激射而出,化作一道極細極亮的金色光束從墨淵右側切入。她選擇了光束而不是光刃,因為沈墨言告訴她右側防守會出現空隙——光束比光刃更快、更準,更适合在那一瞬間精準命中。墨淵的右手正在同時維持舊傷修複和頭頂防禦,右側的魔氣障壁在金色光束面前只撐了不到半息就被穿透。光束打在他右肩舊傷下方三寸處,正是魔氣回流節點的位置,魔氣循環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卡頓。
就是現在。
沈墨言和楚霜同時動了。沈墨言的影步在深紫色靈力加持下快如鬼魅,從正面切入。楚霜從側面切入,短刀反握,刀鋒朝外。兩人的攻擊路線在墨淵右肩舊傷前交彙,沈墨言的劍、楚霜的刀,同時刺入那個被蘇晚晴擊穿的魔氣節點。深紫色的劍芒與冰晶淬毒的刀鋒在墨淵體內交彙,舊傷裂痕從兩寸驟然擴大到半尺,貫穿了他整個右肩。墨淵的右臂在那一瞬間失去了全部魔氣支撐,垂落下來的同時魔氣從裂口中狂湧而出,發出尖銳的嘶鳴。他凝聚在右手的攻擊在最後一刻被迫轉向,不是反擊,而是勉強将楚霜和沈墨言震開。那股反震之力沒有了右臂的精準控制,變得散亂而無力,只将兩人推開了幾步遠。
墨淵低頭看着自己垂落的右臂,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擡起左手,五指張開,用單手撐起一道新的魔氣障壁——厚度只有之前的一半,顏色也淡了許多。萬年來,這是他第一次用單手迎敵。
沈墨言穩住身形,青霄劍橫在身前,深紫色的劍芒依舊穩定。他沒有回頭看楚霜,但他知道楚霜也在同一時間重新擺好了守勢。毒陣的最後一縷金色光絲在緋夜倒下的地方緩緩消散,山脊上只剩下風聲和遠處涼州騎兵肅清殘敵的馬蹄聲。日頭已經偏西,從拂曉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天。但沒有人感到疲憊——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沈墨言将劍尖指向墨淵的心髒。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像是在做一場普通的戰術推演。但他說的話,是淩月瑤曾經在藏書閣裏對他說的,也是他在吸收混沌碎片後終于理解了的話:“她說過,最強的輔助,從來不是站在隊友身後,而是站在他們身前,讓他們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你。以前是她站在我們身前。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