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重逢,小配角們的成長(2/2)
趙錢孫接過布袋,低頭看了一眼裏面的藥瓶和那張密密麻麻寫滿批注的配方紙,眼眶忽然紅了。他趕緊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說了句“沙子進眼睛了”,然後又蹲下去繼續埋他的竹子。
沿着山道往上走,蘇晚晴很快發現趙錢孫的竹子不是孤例。從山門到外門弟子院的路上,每隔一段就能看到不同風格的改造——路邊的防護欄被刻上了微型防禦陣法,每一根欄杆的頂部都嵌了一顆很小的靈石,沈墨言蹲下去看了幾息,認出這是李逍遙的手筆。陣法的靈力紋路穩定而克制,沒有浪費一絲多餘的靈力在裝飾性符文上。後山溪流被改造成了一條小型的護山河,河底鋪了萬花谷支援的靈水石,能把流經的溪水轉化為微弱的淨化之力,水面上漂着幾片淨化過的睡蓮葉子,葉片邊緣隐約能看到被魔氣灼燒過的焦痕。外門弟子院裏的孩子也參與了防禦準備——年紀大一些的在幫忙搬運靈石,年紀小的在用趙錢孫教的簡單方法搓藥丸,雖然搓出來的形狀歪歪扭扭,大小也不均勻,但擺滿了整整兩筐。
就連淩月瑤也被這種氣氛感染了。她站在弟子院門口,看着一群半大的孩子蹲在地上搓藥丸,忽然沉默了下來。以前她路過外門弟子院的時候,總是目不斜視地走過去,從來不會多看這些“雜役弟子”一眼。但今天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然後從儲物戒指裏掏出一大包自己私藏的點心,塞給了一個幫忙分發丹藥的小姑娘。小姑娘抱着點心包,怯生生地叫了聲“淩師姐”,她別過臉去揮了揮手,說“本小姐只是怕你們餓着沒力氣乾活”,然後大步走開了。蘇晚晴走在她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句“你變了”。淩月瑤沒有回答,但蘇晚晴注意到她故意放慢了腳步,等那個抱着點心的小姑娘追上來問路的時候,她居然耐心地指了指去飯堂的方向,雖然語氣依舊是慣常的傲嬌——“出門右轉再左轉,這都找不到嗎”。
回到小院,蘇晚晴挽起袖子給大家做了一頓晚飯。菜式沒有涼州餞行宴那麽豐盛,但多了幾分家的味道。紅燒肉炖了大半個時辰,肉皮能用筷子夾斷但入口不散,肥肉軟糯到在舌頭上化開只需要輕輕一抿。趙錢孫坐在角落的小馬紮上,把自己會的方法和壓箱底的配方一股腦兒倒給幾個年齡比他小不了幾歲的師弟,一邊講一邊往嘴裏扒飯,腮幫子鼓得像只松鼠。那些小弟子聽得眼睛發亮,有個膽大的甚至當場提出了一個連蘇晚晴都沒想過的問題:“趙師兄,如果不用丹藥做引,直接讓靈植的根系吸收淨化之力,效果會不會更持久?”趙錢孫放下筷子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猛拍大腿:“可以啊!你這思路比我那個脈沖陣更底層——不靠丹藥,靠靈植自身。但我對靈植品種不太熟,回頭得找萬花谷的花長老請教下。”
蘇晚晴靠在竈臺邊聽完了這番對話,忽然想起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趙錢孫還只是那個被王虎欺負了不敢吭聲、煉丹炸了爐就哭鼻子的外門小胖墩。他是她在這個世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是那個在她開飯館最缺人手時默默來幫她洗碗、在飯館生意最火爆的時候幫忙收錢算賬、在她第一次煉丹失敗炸了爐灰頭土臉時遞過來一條濕毛巾的人。而現在,他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給師弟們畫脈沖陣的原理圖,臉上的表情跟她教他煉丹時如出一轍。這個認知讓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的美好不在于它有多完美,而在于它教會了每一個身在其中的人去相信、去成長、去在別人需要的時候拉一把。
李逍遙是晚飯快結束時趕來的。他剛從後山巡查回來,铠甲上還帶着魔氣殘留的焦痕,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下巴上新添了一道還沒完全結痂的傷口。他進門先灌了一大碗水,然後對蘇晚晴說後山第三道防線的陣眼需要重新加固,明天之前必須完成,否則下次魔氣潮來的時候可能會從那裏裂開。沈墨言放下筷子,說吃完飯就去。淩月瑤把自己的湯碗推開,說她也去,混沌之力加固陣眼比普通靈力快得多。楚霜說她的鞭子可以幫忙清理陣眼周圍的殘留魔物,免得加固的時候被魔氣反噬。緋夜什麽都沒說,只是合上扇子站起來,開始整理他的毒囊,顯然沒打算一個人留在屋裏。
李逍遙看着他們一個個自告奮勇,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大概是想說“你們剛回來,先休息”——但最終只是低下頭,用那雙被劍繭磨得粗糙的手揉了一下眼角,然後用慣常那種大師兄訓斥師弟師妹的口吻,粗聲粗氣地說了句:“都給我小心點。後山風大,穿厚點。”說完轉身就走,走出門口又折回來,往桌上放了四個剛從他自己的劍穗上解下來的小護身符,說是“路過坊市順手買的,戴着麻煩”。蘇晚晴拿起那枚護身符仔細端詳——劍穗上的靈力紋路是李逍遙自己刻的,每一枚符咒的內芯都封了他一縷本命劍氣,這絕不是坊市能買到的便宜貨。給這種東西,就等于把自己的劍分了一半給人。她認識李逍遙這麽久,知道他表達關心的方式就是這樣,把最珍貴的東西輕描淡寫地送出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開,好像生怕別人多看一眼他微微發紅的眼尾。
第二天一早,蘇晚晴起得很早。窗外晨霧還沒散,青雲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隐若現,像一幅還沒乾透的水墨畫。她推開窗戶,清冽的空氣灌進來,帶着靈竹淨化後特有的清新草香。她看到院子裏已經有人在活動——楚霜在屋檐下做晨課,那套軍體拳打得緩慢而紮實,每一拳出去都能聽到極輕的破風聲,手臂上那道舊傷被護手綁帶纏得嚴嚴實實,但動作沒有任何凝滞。沈墨言坐在石桌旁,面前攤着昨天從劍閣帶回來的竹簡,小本子上又新添了好幾頁批注,字跡雖然潦草但邏輯依舊清晰。他一邊看一邊用指尖在桌面畫着什麽——大概是在推演新的陣型。淩月瑤抱着一盆新種的靈竹幼苗從外面走進來,身後跟着趙錢孫,兩人正為“多靈竹喜陰還是喜陽”這個命題争論不休,趙錢孫說喜陰,淩月瑤拿萬花谷的圖譜說是錯的。緋夜靠在門框上,手裏端着一杯熱茶,半眯着眼睛看他們吵,臉上的表情跟看兩只搶食的麻雀差不多。
蘇晚晴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戰鬥的樣子——不是一個人在拼命,而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然後互相托底。
系統面板上,終戰倒計時還在無聲地跳動。她沒有去看具體還剩多少天,因為她知道不管還剩多久,眼前這些人,這個宗門,這個世界,都值得她用盡全力去守護。
她轉身出門,朝後山陣眼的方向走去。昨晚加固到深夜才完成,她得在晨光下再檢查一遍,确保今天下午的魔氣潮來臨時不會有任何疏漏。經過石桌的時候,她順手把沈墨言面前涼掉的茶拿走,換了一杯新沏的熱茶。沈墨言頭也沒擡,只是用左手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那是他們小隊內部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收到,謝謝”。她走過淩月瑤身邊時把一小瓶新煉的驅魔藥劑遞給她,說了句“不是噴的,是澆在竹根上的”。淩月瑤眼睛一亮,把瓶子往趙錢孫懷裏一塞:“你不是說脈沖陣會燒根嗎?試試這個。”然後繼續跟他争論靈竹的日照時長。
蘇晚晴走在晨霧漸散的山道上,身後傳來趙錢孫追着淩月瑤要新配方、李逍遙在演武場訓新兵、夥房張大爺扯着嗓子喊開飯的聲音。這些聲音亂糟糟的,彙在一起卻格外讓人安心。她擡頭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際——魔雲依舊沉沉地壓在那裏,但晨光已經從雲層縫隙中透了下來,照得山間的靈竹葉片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