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準備,最後的時光(1/2)
戰前準備,最後的時光
聯合會議結束後第七天,各宗門的支援力量陸續抵達預定位置。萬花谷的醫療營設在青雲山南麓一處背風的山谷裏,花長老帶着三十名木系和水系醫修,用了三天時間将一片普通的松林改造成了臨時醫療基地。她們在樹木之間拉起發光的藤蔓作為隔簾,用靈泉水灌注了十二個治療池,重傷員泡在池水裏,魔氣侵蝕的速度能減緩七成。趙錢孫把自己囤的丹藥分了三分之一送過去,回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他看見一個年紀跟他差不多大的萬花谷女弟子,為了給傷員續命,把自己的本命靈植從體內逼了出來,靈力枯竭暈倒在治療池邊上,手裏還死死攥着那株已經枯萎的靈植。
玄武門的北冥長老帶着他的閉門弟子墨淵——名字取得不吉利,玄機子聽說之後沉默了一會兒,評價說“名字硬的孩子命也硬”——守在青雲山北面的斷崖上。他們用北冥寒潭之水在山體外圍澆鑄了一道冰晶屏障,魔氣撞上去會被凍成黑色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黑雪。澆鑄的過程極為耗費靈力,墨淵每隔一個時辰就要盤膝打坐恢複一次,但每次坐不到半刻鐘就又站起來繼續。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袍,手指被凍得通紅,但往冰壁上刻加固符文的手勢穩得像個老工匠。蘇晚晴去送補給的時候,看到他一邊往冰壁上刻符文一邊呵着白氣跟旁邊的人說“凍死我了”——但手上動作一刻沒停。北冥長老坐在他身後的斷崖邊,一言不發地用神念籠罩着整片冰壁,蒼老的面容在冰晶的冷光中像一尊靜默的雕塑。他的修為已經消耗了将近七成,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靈獸山莊的少莊主帶着一批嗅覺最靈敏的追蹤戰獸守在更北的前哨站,負責提前預警魔物潮的動向。楚霜主動提出去前哨站幫忙,她說涼州軍以前也訓練過軍犬做斥候,她對怎麽讓動物在高壓環境下保持鎮定有些心得。少莊主一開始不太相信一個凡人能幫上什麽忙,但楚霜用了一下午的時間讓那只最暴躁的霜狼乖乖趴下來讓她檢查爪墊上的舊傷——她只是在霜狼面前蹲下,把手放在它的鼻尖前讓它聞了半盞茶的時間,然後從腰間取下從不離身的舊鞭放在地上,讓霜狼嗅了嗅鞭柄上浸透了十二年戰火的味道。少莊主看得目瞪口呆,從此對楚霜心服口服,每天都追着她問能不能留下來幫他訓練戰獸。楚霜的回答始終只有兩個字:“戰後。”少莊主沒聽出這兩個字裏的分量,但蘇晚晴聽出來了——楚霜沒有說“不行”,她說的是“戰後”。她在給自己一個活到戰後的理由。
星辰閣的閣主在青雲宗主殿的觀星臺上設了一道星象投影,每天晨昏各推演一次,将墨淵魔氣擴散的路徑投影在半空中供所有盟友共享。那投影的光幕極大,籠罩了整個主殿廣場,上面密密麻麻的星點以極緩慢的速度移動着,每顆星都代表一股不同規模的魔氣。負責維護投影的星辰閣三老輪班值守,每人值守四個時辰,換班時只靠眼神交流,不多說一句廢話。
天劍宗的劍修們負責在護山大陣外圍再布一層劍陣,和護山大陣形成雙層防禦。領頭的是個年輕劍修,名叫陸星河,元嬰初期,一手快劍在天劍宗年輕一代中排名前三。他帶着二十名劍修在斷崖上布陣,每人同時禦使十二柄古劍,兩柄護身、十柄結成劍陣。布陣時劍光密密麻麻如蜂群穿行,劍鋒破空聲在山間回蕩不息。沈墨言去幫忙協調劍陣和護山大陣之間的靈力通道時,陸星河正在試劍。他看到沈墨言,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問:“你是不是那個全宗門大比拿了團體賽冠軍的暗系小子?”沈墨言點頭,陸星河打量了他兩眼,語氣坦率,帶着幾分不加修飾的欣賞:“聽說你的暗系感知能在魔氣環境下分析戰場,能不能幫忙看看我劍陣的靈力分布?我感覺第七和第十二號劍的靈力通道有點堵塞,但陣眼太多查不過來。”沈墨言閉眼感知了片刻,伸出手指在劍陣圖上點出了三處靈力淤塞的位置,又畫了三條新的靈力分流線路。陸星河盯着那幾條線看了幾息,猛拍了一下大腿:“有道理!我一直把靈力往中心聚,劍柄處反而留了太多冗餘,難怪第七和第十二號劍總是慢半拍。我欠你一個人情。”沈墨言推了推眼鏡,認真地說了句讓陸星河當場噎住的話:“不用欠,戰後去我們飯館吃頓飯就行。記得帶靈石,我們不打折。”
所有防線都在緊鑼密鼓地推進,但蘇晚晴知道,最終能擋住墨淵本體的,不是這些外圍防線,而是他們五個人。更準确地說,是他們五個人加上四件神器,以及那個必須由她來承擔的核心角色——四象封魔陣的中心陣眼需要一個人來承載并協調四件神器的所有力量,而這個人必須是光系靈根,因為只有光系靈力能在不被魔氣侵蝕的前提下同時容納暗系、混沌和妖力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這個人選,從一開始就只有一個答案。
所以她決定在終戰到來之前,盡可能地提升自己對神器的掌控力。
這天傍晚,蘇晚晴從系統商城裏兌換了一個之前一直沒舍得買的高階訓練空間。這玩意貴得離譜——積分扣掉的時候小白發出了一聲誇張的慘叫,說她比割肉還疼——但效果也确實是實打實的。訓練空間可以在虛拟環境中模拟任何戰鬥場景,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三十分之一,在裏面待十個時辰,外面只過了不到半個時辰,而且模拟出的對手無論是招式、反應還是戰術思維都與真人無異。唯一的缺點是模拟對手的實力上限取決于宿主自身的靈力承受極限——換句話說,她能模拟的最強對手,就是她自己能達到的上限。
她選了一個最簡單的場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空間,沒有任何遮蔽物,沒有任何地形可以利用。對手只有一個——她自己。準确地說,是系統根據她所有戰鬥數據生成的鏡像。那個鏡像擁有她的所有法術、所有戰術習慣、所有靈力運轉方式,唯一不同的是,鏡像使用四件神器的熟練度比她高一個等級。她要做的就是在與這個更強的自己對抗的過程中,找到突破自身極限的方法。
第一次對抗持續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鏡像用清霄琴彈出一道她從未聽過的旋律,那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種光系法術的起手式,而是一種将光系靈力極度壓縮後以琴弦為媒介釋放的純能量沖擊。她勉強撐起光盾格擋,光盾在純能量沖擊下瞬間碎裂,碎片還沒落地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波攻擊打散。她還沒來得及重新凝聚靈力,鏡像的下一招已經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三波攻擊首尾相接,沒有給她的光盾留下哪怕半息的重聚時間。她被迫退出訓練空間,躺在自己房間的地板上大口喘氣。
“小白,剛才那招是什麽?”
【《天光沐體術》第三層心法——光之共鳴。你還沒解鎖。鏡像的熟練度比你高一個等級,所以它已經能用了。簡單來說,就是把光系靈力壓縮到琴弦震動的頻率中,用共振的方式直接穿透護盾。理論上你可以用同樣的原理反向防禦,但需要你對琴弦的掌控力達到能感知每一根弦的靈力波動頻率的程度。】
蘇晚晴坐起來,揉了揉被沖擊震得發麻的手臂,把清霄琴重新抱到膝上。她閉上眼睛,将光系靈力注入第一根琴弦,仔細感受靈力在琴弦中流動時的細微震動。以前她只把琴弦當作釋放法術的媒介,從沒想過琴弦本身也是武器。她花了整整一個“訓練空間夜晚”——換算成現實時間大約是兩刻鐘——反複練習如何讓靈力與琴弦的震動頻率同步。第七次嘗試時她終于成功讓一根琴弦發出了極細微的嗡鳴,琴弦上的靈光在嗡鳴中忽然變得明亮了幾分,指尖能感覺到琴弦在微微發熱——那是靈力和琴弦頻率共振時産生的餘熱,也是《天光沐體術》心法中提到的“光弦共鳴”的入門征兆。
第二次進入訓練空間,她撐過了三炷香的時間。鏡像依舊比她強,但她不再是一味挨打。她開始學會用琴弦的共振來化解鏡像的攻擊,甚至能在格擋的間隙找到反擊的空隙,雖然每一次反擊都以她的光刃被鏡像輕松偏轉而告終。她沒有氣餒,因為她知道自己需要的不是打敗鏡像,而是在與更強者的對抗中習慣被壓制,學會在逆境中找到平衡。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退出訓練空間,她都會盤腿坐在地上,閉眼複盤剛才的失誤,然後再進入下一次對抗。她的虎口被琴弦割破了好幾次,舊的血痕還沒結痂,新的血痕又滲出來,但她沒有停。她想起玄機子在禁地裏對她說的話——“施術者必須站在離他最近的位置,那是元嬰期修士都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的距離。”她必須在終戰之前練到能不靠光盾、純靠琴弦共振接住元嬰巅峰級別的攻擊,否則就算四象封魔陣成功啓動,她也扛不住墨淵反擊的第一波沖擊。
不知道第幾次退出訓練空間時,窗外已經夜深。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把清霄琴的琴弦鍍上了一層銀白。蘇晚晴靠着床沿坐在地上,懷裏抱着琴,額頭抵着琴身,感受着琴身內部微弱而穩定的靈力脈動。清霄琴的器靈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意,琴弦無聲地輕顫了一下,一股溫暖而柔和的靈力從琴身中流入她的指尖,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
與此同時,院子裏的其他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這最後的平靜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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