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加入我們吧(1/2)
邀請,加入我們吧
從沙海裂隙回來之後,涼州城的魔氣壓力驟然減輕了大半。那道被楚霜命名為“須根”的裂隙被封住之後,沙海中殘存的魔化妖獸失去了源頭,數量銳減,剩下的零星幾只不成氣候,涼州軍的巡邏隊就能應付。連續繃了大半個月的弦終于松了下來,城牆上的工匠們不再需要連夜趕工,北門那個被魔氣團炸出來的大坑也終于填平了,夯土的顏色比旁邊的舊牆淺了一截,像一塊新打的補丁。
蘇晚晴在軍醫營裏忙了整整三天。涼州保衛戰留下的傷員太多,軍醫們忙不過來,她主動去幫忙——光系治愈術在處理外傷上比尋常金創藥快得多,一道愈合之光覆上去,傷口肉眼可見地收口結痂。她每天從早忙到晚,靈力耗盡了就盤腿打坐恢複,恢複完了繼續治,三天下來把軍醫營裏所有重傷員都過了一遍。軍醫老孫頭感動得不行,臨別時非要塞給她一壇自己泡的沙棘酒,說這是他家鄉的方子,活血化瘀最管用。蘇晚晴推辭不過,把酒收進了儲物戒指,又悄悄在軍醫營的藥櫃裏補了一批新煉的續骨丹。
第四天傍晚,韓老将軍在将軍府設了餞行宴。宴席算不上豐盛——北境邊塞物資匮乏,所謂的“盛宴”也不過是多上了幾道葷菜,外加一壇窖藏了五年的烈酒——但老将軍親自下廚做了一道紅燒羊排,說是當年跟玄機子一起在邊境打仗時學的,火候拿捏得比軍營夥房精準了不止一個檔次。席間老将軍喝得高興,拍着桌子講了半天當年他和玄機子聯手剿滅馬匪的光輝事跡。說到興頭上,他端起酒碗朝蘇晚晴四人挨個敬了一遍,輪到緋夜的時候特意補了一句:“你這小子的毒,夠勁!老夫在邊關打了幾十年仗,沒見過能把毒用得這麽出神入化的。”緋夜難得謙遜了一回,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只說了句“老将軍過獎”,但蘇晚晴注意到他放下碗的時候嘴角翹了一下。
宴席散後,老将軍拉着沈墨言下了三盤棋。第一盤沈墨言輸了,因為他試圖用從棋譜上學來的定式套路老将軍,結果被老将軍一個簡單的棄子陷阱騙掉了半壁江山。第二盤沈墨言學乖了,不再拘泥于定式,開始用他分析戰術的方式來預判老将軍的每一步落子,贏了兩子半。第三盤下到中盤,老将軍忽然把棋盤一推,哈哈大笑說“你這小子的腦子比玄機子年輕時候還靈光,不跟你下了,再下我這老臉挂不住”。沈墨言認認真真地把棋子收好,然後從懷裏掏出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把剛才棋局中幾個關鍵的轉折點記了下來。老将軍看着他記筆記的樣子,忽然感慨了一句:“青雲宗有你們這幾個孩子,是青雲宗的福氣。”
第二天一早,五人在涼州北門外整裝待發。韓老将軍親自送到城門口,身後跟着涼州軍大小将領,陣仗比迎接聖旨還大。老将軍沒有多說什麽客套話,只是依次拍了拍四個人的肩膀,輪到楚霜的時候,他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最後落在楚霜的肩甲上,力道比拍其他人輕得多。
“霜丫頭,”老将軍的聲音忽然沙啞了幾分,不再是那個聲如洪鐘的老将,而像是個普通的、看着女兒出遠門的父親,“跟了他們去,就別回來了。”
楚霜愣了一瞬。
“涼州這地方,風沙大,日子苦,你守了它十二年,夠了。”老将軍收回手,背在身後,腰杆依舊挺得筆直,但眼底有什麽東西在微微發亮,“外面天地大得很,你這身本事不該只埋沒在邊塞的沙子裏。去吧。”
楚霜張了張嘴,想說“涼州還需要人守”,想說“近衛營新兵還沒訓完”,想說“北門那道牆明年還得加固”。但她看着老将軍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她最終只是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然後站起來,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五騎快馬沿着官道朝東南方向馳去。出了涼州地界之後,路兩旁的景致漸漸從戈壁變成了草原,又從草原變成了起伏的丘陵。官道旁的柳樹已經有了初冬的蕭瑟,枝條光禿禿地指向天空,但陽光很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淩月瑤策馬走在最前面,心情好得哼起了小調。緋夜難得沒有嘲諷她的唱功,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後面,偶爾用扇子替她撥開路邊探出來的枯枝。沈墨言依舊在馬上颠颠簸簸地看着書——離開涼州之前,他用一本《北境風物志》跟老将軍換了三本涼州軍營藏書閣裏的舊棋譜,此刻正在研究其中一本,看得入神到馬蹄踩進水坑濺了他一褲腿泥水都沒反應。
楚霜策馬走在蘇晚晴旁邊,始終保持着半個馬身的距離。涼州的輪廓在後視鏡中越變越小,最後變成地平線上一個灰撲撲的小點,被初冬的晨霧吞沒。她忽然開口了,聲音被馬蹄聲蓋得有些模糊,但蘇晚晴聽得很清楚。
“我花了十二年才真正離開這個地方。”
蘇晚晴沒有接話,只是放慢了馬速,跟她并排走在一起。她知道楚霜的話沒有說完。
“上一世,我連離開那座宅子都做不到。我的世界就是四面牆和一個院子,院子外面是什麽,我不知道。”楚霜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但她的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條舊鞭的鞭柄,指尖反複描摹着鞭柄上那個被磨得快看不清的“楚”字,“這一世我以為離開了那座宅子就夠了,所以我來了涼州。我以為在邊塞建功立業就是自由。但剛才出城門的時候,看着老将軍站在那裏的樣子,我才忽然想明白——涼州也是另一座宅子,只是牆更高一些。”
蘇晚晴依舊沒有插話。風從草原上吹過來,帶着乾草的清香和遠處牧人燒牛糞的煙火味。初冬的陽光落在兩個人臉上,曬得眼皮微微發沉。
“所以我不會再留在任何一座牆裏了。”楚霜擡頭看向前方,官道在丘陵之間蜿蜒延伸,望不到盡頭,“外面天地很大,我想去看看。去青雲宗看看你們的竹林和銀杏樹,去天劍宗看看沈墨言說的那個藏書百萬卷的劍閣,去萬花谷看看淩月瑤念叨了一路的花海,去萬妖谷看看緋夜長大的地方。然後——也許繼續往前走。走到地圖上沒有标注的地方。”
蘇晚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勒住缰繩,讓馬完全停下來,側過身子認真地看着楚霜。陽光從她背後打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蘇晚晴說,語氣不像是在邀請,而像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加入我們吧。不是臨時組隊,不是任務搭檔。是正式成員。”
楚霜也勒住了馬。她的棗紅馬打了個響鼻,不耐煩地刨了刨蹄子,但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蘇晚晴。午後的風從草原上卷過來,把兩匹馬的鬃毛都吹得朝同一個方向飄,像兩面小小的旗。
“涼州的事已經結束了。裂隙封了,獸潮退了,老将軍也說了——你不用再回去。”蘇晚晴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目光沒有從楚霜臉上移開,“我需要你。不是作為涼州軍的将軍,也不是作為臨時來幫忙的援手。是作為我們五個人的一員,作為這個團隊的後盾之一。”
她頓了頓,把缰繩換到左手,騰出右手,朝楚霜伸過去。那只手在涼州的朔風和沙塵中跟楚霜的手握過好幾次——包紮傷口時握過,遞丹藥時握過,疊手成陣時也握過。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她不是以戰友的身份,而是以未來夥伴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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