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番外](1/2)
番外(一)
自重生以來,沈瑤華還沒給自己過過生辰。
登基第一年時,因着事忙,随便吃了頓飯就打發過去。現下是昭華二年,總算能歇口氣,蕭如晦卻又帶軍出征去了。
赫連音自上次戰敗後便時常派人騷擾邊境,惹得人煩不勝煩。蕭如晦此次出征正是為了一勞永逸,帶軍直搗北荒國都,不過幾月,便将北荒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北荒國滅那日正是沈瑤華的生辰,暮春時節,百花開放。
桌上擺着封厚厚的信,沈瑤華原想批完奏折再拆,然而一坐在案前,還是鬼使神差地先拆了信。
信是蕭如晦寄來的,将北荒國滅的過程絮絮叨叨講了一遍,又問沈瑤華身體可好、沒他在睡得習不習慣,足足寫了四五頁紙。
沈瑤華來回看了兩遍,壓住唇角的笑,擡眼時才注意到身邊的故夢。
故夢知道她是在看蕭如晦的信,噤聲立在一邊,繃着臉假裝沒看見她的笑意。
沈瑤華放下信,托腮道:“這都去了三四個月了,你說,他大概什麽時候能回來?”
“總得要大半個月吧?”故夢扁嘴,“前日戰報才傳回來,蕭将軍安頓諸般事宜也得要一段時間。據說連北荒國主赫連音都被擒了回來,正等着陛下發落呢。”
自那次大戰後,沈瑤華已經很久沒有再聽見過赫連音的名字,此時聞得,不免挑了挑眉毛。
“赫連音也被俘虜了?”
“是呀。”故夢搬了張椅子坐到她旁邊,“陛下這幾天夜裏睡不好,白日裏自然也昏沉些,沒留意這些細節也正常。”
沈瑤華臉上閃過一絲局促:“……胡說八道,我哪有睡不好?不許亂說話。”
話音未落,她先打了個哈欠。
未施粉黛的一張臉上倦色難掩,沈瑤華搓了搓臉,掩飾尴尬地喝了口水。
故夢見怪不怪,忍笑道:“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吧。不過說起來,今日是陛下的生辰呢。”
沈瑤華許久不過生辰,故夢若不提,都快忘了這個日子。
她把臉擡起來,恹恹道:“有什麽好過的?奏疏怎麽看都看不完,又沒人陪我過,随便打發得了。”
“這怎麽行?”故夢挪得近些,“去年陛下就沒好好過,今年陛下十九歲,豈能不好好準備一番?”
沈瑤華疑惑:“十九歲是什麽重要的數字嗎?”
“自然重要啦。”故夢道,“每逢九都該大辦,就算陛下不喜奢華,也得和親人朋友聚上一聚吧。”
沈瑤華不覺得生辰有多重要,聽故夢這麽說,難免啼笑皆非。
她在世上只剩皇後和瑤光兩個至親,皇後始終閉門不願見人,瑤光随侍皇後身邊,大抵都沒有心情為她過這個生辰。
陳攸寧還在游歷,崔宜每日忙得團團轉,若因生辰便将崔宜召入宮中,似乎也不大合适。
至于蕭如晦……
沈瑤華把頭放在交疊的兩臂上,輕輕嘆了口氣。
去年他為她親手刻了玉簪,今年他不在,就更沒什麽好過的了。
沈瑤華撐着桌案站起來,嘆道:“算啦,也沒什麽重要的。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一會,你午間再叫我吧。”
故夢看出她沒甚心情,只得應了。
這一覺卻睡到快傍晚,醒來時只覺渾身酸痛,頭腦都不甚清醒。
故夢不知為何沒有叫醒她,沈瑤華抓抓頭發,下意識去找身邊的蕭如晦。
——果然沒有人。
前殿有些女子談話的聲響,沈瑤華耷拉着眉眼披好衣服,行至前殿去看來人是誰。
殿內正坐着三名女子,另有一搖扇的翩翩公子坐着,目光頻頻落在其中的粉衣女子身上。
沈瑤華疑心自己是沒睡醒,閉上眼睛又睜開一次,看見的還是這些人。
“……嫂嫂,表姐,瑤光?”她頓時驚喜,“你們怎麽都來了?”
三人齊齊回頭,看見沈瑤華過來,都露出欣喜的笑。
崔宜先一步起身,笑道:“我當陛下要一覺睡到晚上,正和陳姑娘她們商量要給陛下準備些什麽生辰禮呢。不想陛下早早醒了,既然如此,不若陛下也過來出出主意吧。”
自太子死後,崔宜容光煥發得像換了個人。此刻手上牽着玉雪可愛的蓁蓁,眉目溫柔清雅,再看不出從前的病弱神色。
沈瑤華揉揉眼睛,愕然道:“那當然是好……但是表姐不是在江陵嗎?怎麽也過來了?”
陳攸寧理理衣袍,笑盈盈道:“事有輕重緩急,去年沒趕得過來,今年怎能誤了陛下的生辰?我可是特意備了禮物,專等着這一日呢。”
“是了,”謝蘭修接話道,“若不是托陛下的福,我怕也沒有機會和攸寧見一面呢。”
他說這話時情意綿綿,專盯着陳攸寧不移眼。沈瑤華渾身起雞皮疙瘩,忙把視線轉到瑤光身上。
瑤光去年便已及笄,如今是抽了條的大姑娘,除卻照顧皇後之外,也在朝中領了職位歷練。
瑤光腼腆地抿出個笑,道:“我也沒有什麽能送姐姐的,只有照顧母後時學了一手做菜,今日能給姐姐露上一手。”
“……”
皇後除瑤光外誰都不見,見誰都如驚弓之鳥,若無瑤光陪着便吃不下飯。沈瑤華默然片刻,垂了垂眼。
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緒,微笑道:“都說你現下精心于烹饪之道,恭敬不如從命,那我就等着嘗嘗你的手藝啦。”
陳攸寧察覺到她稍稍低落,眼波一轉,擡手示意外頭的人進來。
一擡大箱子由三五人搬到殿中,沈瑤華看着那箱子,驚訝道:“這是……”
“是我給陛下的生辰禮物呀。”陳攸寧将她引過去,“陛下最喜歡好看的衣裳首飾,這箱子裏的衣裳可是我花了好幾個月才設計出來的,用的都是最上乘的材料,否則才配不上陛下。”
沈瑤華眼中一熱,低眸去看箱子裏的衣裳。
果真如表姐所言,精美華麗至極。
沈瑤華很快地眨眨眼睛,笑道:“表姐一番心意,那我就卻之不恭啦。”
陳攸寧擺擺手,在背後戳戳謝蘭修,忍着笑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謝蘭修适時應道:“我雖不及攸寧這般慧心巧手,卻唯有一柄親自題的折扇,願奉送給陛下做生辰禮物。”
他翻轉手中的折扇,變戲法似的又抽出一把扇子,在衆人眼前展開,遞到沈瑤華的手中。
竹骨的扇子觸手生涼,扇面上繪着春日桃花,潺潺流水,桃樹之下,正是她臨風而立的情形。
崔宜遲疑一瞬,問道:“這可是當日賞花宴上的情景?”
“正是。”謝蘭修合上手中折扇,“我思慮許久,覺得既是生辰禮,還當畫個有紀念意義的情形才是。賞花宴上是我與陛下的初遇,也是我與攸寧的重逢,所以——”
沈瑤華知他又開始滿嘴跑火車,掃了陳攸寧一眼,陳攸寧立即捂住謝蘭修的嘴。
謝蘭修被迫打斷,悻悻道:“總而言之,也是我費了心思才繪成的扇面。禮輕情意重,只望陛下不嫌棄才好。”
沈瑤華情不自禁地想笑,翻到扇子的背面,見其上題着一行字。
“如花似葉,歲歲年年,共占春風。”
再翻回來,才見流水岸邊,立着個遠遠的身影,正瞧着畫上的女子。
長身玉立,氣宇軒昂,哪怕只是寥寥幾筆,也見得少年将軍的英姿。
果真是極用心的禮物,沈瑤華将扇子合上握在手中,複又轉向崔宜。
她調笑道:“表姐的禮我收了,謝公子的扇子我也見着了,崔大人,你可想好了要送什麽嗎?”
崔宜将雙手藏在身後,不慌不忙道:“那可得看陛下想要什麽了。”
“這是什麽問題?”沈瑤華好奇,“愛卿說說,你都準備了些什麽?”
“一個镯子,還有一卷文書。”崔宜目中生輝,“陛下想先看哪個?”
她往常不曾有這樣神采飛揚的時候,沈瑤華瞧着她的模樣,試探道:“……先看文書?”
話音剛落,崔宜立刻麻利地從袖子裏抽出一卷文書遞上去,另一只手仍藏在身後。
沈瑤華很快掃過去,越看越驚喜:“嫂嫂,你将開設女子科舉的事情辦成了?”
“正是,”崔宜面上神采擋也擋不住,“這些日子沒能進宮來見陛下,就是在忙陛下囑托的這件大事。今年正輪到科舉的年份,自今年起,女子也可如男子般科舉入仕,再不必被困于後宅之中了。”
此事自沈瑤華剛剛登基便交給了崔宜去辦,只是一路阻力重重,到年初才有了眉目。沈瑤華原以為要再等上三年,不想今日生辰,便收到了崔宜的好消息。
她努力維持住形象才不讓自己蹦起來,歡欣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嫂嫂做成了這麽大的一件事情,我該給你好好升升官職才是!”
“陛下且慢,”崔宜含笑拉住她,“第二件禮物還沒看呢,陛下不想要麽?”
沈瑤華轉了一圈,才想起镯子的事:“是什麽镯子?”
崔宜把身後藏着的另一只手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掀開盒子,露出其中的玉镯。
是一對龍鳳玉镯,皆由上等翡翠雕琢而成,華光熠熠,透得能看清盒底的紋路。
陳攸寧靠過來,插話道:“怎麽看着這麽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似的?”
“不錯,”崔宜微微颔首,“我前些日子在家中偶然尋見,想起這镯子的來歷,還是我和沈懷璋成親那一年,由先帝和皇後親手賜的镯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