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2/2)
此處卻又換了景象,青山綠水,一派安平富足,大抵是未受戰火侵襲的地方。
謝蘭修坐在蕭如晦的對面,滿面不可置信道:“你要去京城?!”
“沒錯。”蕭如晦神色平淡,“我要帶着我手上這些人,去見昭華殿下。”
“去見她之後呢?”謝蘭修情緒激烈地站起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份是什麽?你在世人眼中是反賊,是亂臣賊子!這一路上會有多少危險?到了京城之後,她又會怎麽看待你?這些你想過嗎?”
“我想過。”
蕭如晦泰然地打斷他,拈起一枚棋子落下。
“你說的那些危險,我都知道。”他平靜道,“但她的處境不妙,若我不去,她也許會死。”
“她會死,你就不會死?”謝蘭修額上青筋暴起,“大燕王朝已是大廈将傾,如果你死了,誰來力挽狂瀾?我謝氏一門數百人的性命皆系于此,你怎麽能——”
蕭如晦笑了一聲,斂下眸子,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
他的聲音很輕:“謝蘭修,我也有私心。”
見他神情,謝蘭修知再勸無用,也頹廢地住了話頭。
“罷了,反正在你眼中,昭華殿下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多了。”謝蘭修閉目,“大不了就打進去,實在不行,和北荒人碰上一碰,也未必就會輸給他們。”
蕭如晦放下手中的棋子,挑了挑眉毛。
謝蘭修卻接着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和你一起去。反正在此待着也是茍且偷生,倒不如去給你出謀劃策,說不得因此得了從龍之功,反而能夠保全謝氏。”
“你确定?”這次輪到蕭如晦驚訝了,“我冒險就算了,你何必與我一起發瘋?”
“你也知道是發瘋?”謝蘭修嗤道,“我在京城有件未了之事,正好順路,将這件事了結乾淨。”
蕭如晦沒再說什麽,大約是知道他口中的“未了之事”,也沒有多問的興致。
他推開窗,看着窗外錯落的梅花。
看見梅花,便不自覺地想起她。
看見紅衣衫的人也想起她,看見年歲相仿的姑娘也想起她,便是一碟尋常的點心,也都會讓他想起她。
無法不想她,想她在京城過得好不好,顧容與待她如何,她有沒有照顧好自己,閑暇時刻,有沒有想起過他。
聽聞她被圈禁,可彼時他在邊境,甚至不能回來見一見她。
蕭如晦忽然道:“你這裏有沒有高明的醫生?”
“醫生?”謝蘭修莫名,“你又沒病,要醫生乾什麽?”
“我是沒病,但她被關了那麽久,也許沈懷璋會用些下作的手段害她。”蕭如晦關上窗子,“如果有擅長解毒、懂得調養身體的醫生,望你想辦法帶上,等見到她時,或許能用得上。”
謝蘭修翻個白眼,答應下來。
蕭如晦似乎回應了幾句,眼前卻被雲翳遮擋,視線一片模糊,再看不見他的身影。
沈瑤華縮成一團,控制不住地抽動着肩胛。
魂魄發不出聲音,流不出眼淚,卻也能本能地感受到痛徹心扉,錐心刺骨。
他連中毒之事都為她考慮得萬全,彼時他想說的那句話,她卻再也聽不到,也沒有機會再聽到了。
此處大約只是幻境,不過将前世一切再重映一遍,她只能感受到蕭如晦的一些想法,卻不能連他想說什麽也字字了解。
身體被風送至雲端,沈瑤華哭得累了,知道這是要換個新的場景,便舒展開身子,等着平穩落地。
這一次落地的位置不是在蕭如晦身邊,看見眼前的人,沈瑤華險些跳起來。
這分明是前世的自己!
故夢和絕影都站在身邊,絕影手中還捧着個匣子,裏面裝着的東西她很熟悉,正是顧容與的人頭。
哪怕隔了許久再看這東西,還是惡心得令人反胃。
沈瑤華看了一眼就閉上眼睛,飄到自己的身後,用故夢擋住絕影手上的東西。
“……前頭便是蕭如晦的駐地了。”
雪地裏的女子唇色烏青,沈瑤華知道是自己在說話,有些不忍心聽下去。
“等将我送至蕭如晦帳前,你們便自行離去吧。”她平靜道,“我有蕭如晦的令牌,他的人看見了就會放行,你們不必擔憂我的安危。”
……令牌?
沈瑤華猛然睜大眼睛,在記憶裏搜索很久,确定自己彼時沒說過這樣的話。
可眼前的自己一身紅衣,穿着的正是她熟悉的款式,手裏拿着的,也确鑿是蕭如晦的令牌無疑。
再看故夢和絕影的神色,與她記憶中并無二致,都是一樣的惶然和痛惜。
恍惚之間,“沈瑤華”已經甩開了故夢,拿着令牌,飄着腳步停在營地前。
陣前士兵兇神惡煞道:“什麽人?!”
“昭華長公主,沈瑤華。”紅衣女子一派淡然,“你不認得我,也該認得我手上的令牌,當日蕭如晦将此物留在我這裏,今日我拿着它來見他,想必他不會毀諾。”
前半句沈瑤華說過無疑,可後半句如此陌生,任她如何回想,都想不起自己說過這句話。
前世這令牌是在自己酒醉之時得到,醒來後卻不見蹤跡,細想起來,也的确是有古怪。
沈瑤華跟着自己的腳步飄到軟轎前,輕輕一躍,便鑽了進去。
有關于令牌的記憶似乎全被抹去,抹得如此乾淨,絕非普通遺忘那麽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