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1/2）

第 101 章

燭火被穿堂風驚得一晃，幽幽熄滅，只餘夜色裏沉默對峙的兩人。

蕭如朔卻并不驚慌，反而仰起頭，正對上蕭如晦的視線。

青年的眼睛隐在夜幕下，冷冽得驚人。

“二弟。”蕭如朔不緊不慢道，“許久不見，你還是那麽橫沖直撞。”

蕭如晦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不打算和他廢話，擡手便準備結果蕭如朔的性命。

只是槍鋒一閃，卻被蕭如朔抓住空隙，扶着輪椅躲開了這一擊。

“為何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呢？”蕭如朔的神色終于變化了幾分，“我以為能與你談判一二，畢竟這件事，于你我都無壞處。”

“談判？”

蕭如晦冷嗤道：“我和你有什麽可談判的？我是燕臣，你是反賊，立場不同，沒什麽好說的。”

話雖如此，他卻收了長槍，倚着牆聽蕭如朔說話。

沈瑤華心情有些複雜，便也飄到他旁邊，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

蕭如朔咳嗽了一陣，才道：“立場雖然不同，但要做的事卻未必不同。若我沒猜錯的話，今日你遠赴千裏而來，當是為了昭華公主吧？”

“……”

蕭如晦垂了垂眼，很快換上不耐：“是又如何？”

蕭如朔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挪着輪椅向他靠近幾步。

“你來阻止我，不過是怕我起兵攻入京城之時，昭華殿下會身受牽連。可我此去只為奪取帝位，對昭華殿下并無惡意，假若你我二人聯手，成事之日，你便可順理成章地帶走她，與她結成連理——”

蕭如朔掩唇又是一陣低咳，見蕭如晦神情怔然，便知自己的話起了效果。

“你要殿下，我要皇位，各取所需而已。”他微笑道，“殿下如今在京中的處境，你不是不了解。如今既有一個機會将她救出來，又能将她留在你身邊，何樂而不為呢？”

蕭如晦沉默不語，沒有應他的話。

夜色深濃，沈瑤華擡起頭，卻看見他長睫輕顫，眉頭也展開了些許。

她雖然不知蕭如晦會怎麽抉擇，但若是前世的她聽了這番話，一定會寧死不從，再想辦法将這兩人都殺掉。

若這天下不姓沈，于她而言，還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可于此時的蕭如晦而言，這的确是個難以拒絕的方案。

沈瑤華飄起來，平視着蕭如晦低垂的眉眼。

半晌，他才道：“我是想要她不錯。”

“那不就得了？”蕭如朔展顏，“我就知道二弟是個聰明人，必然會——”

話音未落，槍鋒再次抵上咽喉，再沒有任何猶豫。

蕭如晦看着輪椅上的人，神情平靜又冷漠。

“但若她心中不願，卻被我強困在身邊，于她于我，都沒有任何意義。”

他一頓，又嘲諷道：“何況你這樣的人做皇帝，會和沈懷璋有什麽差別？若真要選一個人做皇帝，我也只會選昭華殿下，除卻她以外，沒有人配得上那個位置。”

“你……！”

蕭如朔又驚又怒：“你我是親兄弟，我做皇帝，于你有什麽壞處？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蕭如晦卻理都不理他，偏着頭想了想，輕笑道：“你做皇帝的壞處？大概是有礙觀瞻，畢竟從古至今，我還沒聽說過瘸子能做皇帝。”

長槍輕而易舉地一掃，輪椅上的人瞪大了眼睛，軟軟地滑下去。

沈瑤華嫌棄地挪開了一點，飄到蕭如晦的身邊。

“至于我想要的……”

眼前的屍體分明聽不見他的話，蕭如晦的聲音很低，不知是在說給誰聽。

他自語道：“我想要的，你也給不了我。”

蕭如晦踢了一腳蕭如朔的屍體，确定他是真的死了，才一手拎起他的屍身，丢出了營帳。

弑兄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真正做來，與在戰場上殺人并無分別。

就像擁立一個女人做皇帝，看起來不可思議，但如果手上有兵，便和擁立一個男人沒什麽兩樣。

他想要的，也不需要蕭如朔替他實現。

蕭如晦抱槍走出營帳，沈瑤華跟在他身後，一起飄了出去。

雪已經停了，哪怕下了一夜，也不過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江陵不似北地嚴寒，梅花開得豔麗，在冬日也能綻放出勃勃的生機。

有了這幾萬人，他想做什麽，或許都可以做到。

帳外有人被動靜驚醒，看見蕭如朔的屍體，尚不知是發生了什麽。

蕭如晦動嘴說了幾句話，沈瑤華卻沒能聽見，只感覺自己正在不受控制地越飄越高，越飄越高。

視野所及漸漸看不見他的身影，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但她終究沒飄出去，再次睜開眼睛，看見的還是二十七歲的蕭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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