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2/2)
就像他和她本該是天生一對。
他稍稍屏住呼吸,低下頭,看着她專注的神情。
她自小便是嬌生慣養,莫說給人穿衣服,恐怕連穿自己的衣服都不會。現下能夠如此娴熟地替他穿衣,不知暗地裏練了多久。
第二層冠服穿好,沈瑤華舒了口氣,退回到原先的位置。
“三加梁冠,冠者着大氅——”
只差這第三步,加冠的部分便完成了。
蕭如晦再次跪下,沈瑤華用冠将他的發髻束好,一絲不茍地插入一根金簪。
她邊束邊道:“以歲之正,以月之令,鹹加爾服。黃耇無疆,受天之慶。”
下首衆人終于維持不住神情,擡起眼睛看着沈瑤華。
這祝詞原先還有一句,卻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被她省去不提。
“兄弟具在,以成厥德”,大約是因蕭如晦并無兄弟,故而加冠之時,也被很自然地省去了這一句。
沈瑤華對衆人的目光視若無睹,将大氅披在蕭如晦的身上,替他将系帶系好。
未至冬日,大氅做得并不厚,縱使披上,也不覺得燥熱。
三加既畢,便是賜字之禮。
謝蘭修道:“醮冠者——”
沈瑤華接過贊者遞來的酒爵,繞到桌後,正對着蕭如晦。
蕭如晦站直身體,隔着桌子,迎上她清澈的目光。
“旨酒既清,嘉薦令芳。拜壽祭之,以定爾祥。承天之休,壽考不忘。”
蕭如晦躬身一拜,接過她遞來的酒。
沈瑤華略略欠身,看着他祭酒後飲過一口,将爵遞給贊者,又向她行了兩拜。
成婚亦是三拜,今日三拜,便算是拜過堂,成了夫妻。
她斂下目光,同樣鄭重地躬身,還他兩拜。
蕭如晦似乎覺察到她在想什麽,便沒有起身,拜得更低了一些。
正在這靜住的一瞬間,宗廟之外,卻突然響起不合時宜的刀劍聲。
賓客們卒然驚覺,都紛紛向外去看,搞不清是什麽情況。
院牆上滾下一具屍體,“唔噗”一聲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落在殿中的空地上。
在場的大都是文臣,見了屍體,頓時吓得面色慘白:“這,加冠禮上,怎麽會有屍體!”
铮然劍鳴卻打斷衆人的聲音,劍光一閃,絕影提着劍跳下來,厲聲喝道:“莫出宗廟,外頭有反賊作亂!”
“反賊?!”
賓客們面面相觑:“莫不是有賊人趁此時機作亂,那殿下——”
沈瑤華卻平靜極了,像是外頭的拼殺聲與她無關,擡手展開桌上的祝辭。
謝蘭修道:“字冠者——”
宗廟裏的加冠禮還在繼續,沈瑤華面容如常,低下眸按照祝辭去念。
“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景恒。”
有幾名慌亂的賓客被她的平靜鎮住,勉強維持住神色,站回自己該有的位置。
祝辭念畢,沈瑤華自臺後走出,在大殿正中央站住腳步,漠然地看着殿外的屍體。
蕭如晦也跟着站起來,走到她的身邊。
沈瑤華唇角勾起一點諷刺的弧度,道:“終于動手了。”
她環視四周,揚聲問:“絕影何在?”
“屬下在此。”絕影閃身至她身邊,“殿下,外頭約有三千人,皆是東宮的親衛,已經将國公府圍住了!”
“東宮親衛?!”一名賓客駭然出聲,“太子這是要謀反啊!”
此話一出,衆人皆變了臉色。
白日派兵圍困臣子府邸,無故出手殺人,此舉與謀反何異?!
沈瑤華卻仍很冷靜,問:“皇宮情況如何?”
“辰時一至,太子便帶三萬兵馬入了宮。”絕影語速飛快,“現下尚不知陛下的情況,究竟如何,還請殿下早下決斷。”
沈瑤華點點頭,轉向衆賓客。
她緩聲道:“衆位也聽見了,今日非是我起兵謀反,而是皇兄迫不及待,竟然帶兵逼宮,意欲弑君奪位。”
又一具屍體滾在腳邊,有星點血跡落在臉上,沈瑤華擡起手,自袖中取出一塊令牌。
令牌上深刻“如晦”二字,一眼便知這是屬于蕭如晦的東西。
沈瑤華高聲道:“蕭氏府兵,随我突圍,入宮護駕!”
“謝氏府兵聽我號令,跟從昭華殿下行事!”謝蘭修厲聲道,“餘下的跟我留在國公府,保護衆位大人!”
兩道命令一落,外頭厮殺的軍士們如訓練過般分成兩半,一半護在宗廟之外,另一半率先動手,清出一道安全的路線。
“我們先一同突圍,一旦成功離開國公府,你立即拿着虎符去軍營調兵。”沈瑤華轉過頭對着蕭如晦,“今日我的性命,便全托付在你手上了。”
蕭如晦眉頭一動,提着槍微笑起來。
他朗聲道:“蕭氏景恒,既得殿下賜字,必謹遵殿下囑托!”
沈瑤華亦笑起來,毫不猶豫地脫了外頭的大袖,只剩裏頭輕便的騎裝。
二人被親兵擁着,一同向府門處奔去。